“没有直接问，但话里有话。”鸽子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暖了暖手，“他说‘现在上海不太平，很多人都在找靠山，有的人跟着重庆，有的人跟着南京，还有的人……跟着日本人，其实都一样，只要能活下去’。我假装听不懂，说‘我只是个学生，不懂这些’，他就笑了，说‘小姐这么聪明，肯定懂’，然后就走了。”
令狐靖远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跟踪他了吗？”
鸽子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他从咖啡馆出来后，就去了日租界的虹口区，进了一家叫‘松月’的料理店。我在料理店对面的报刊亭等了半小时，看到他和一个穿和服的女人见面，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递给了他。然后他就回大和旅馆了。”
“穿和服的女人？”夜莺立刻追问，“有没有看清脸？或者有没有别的特征？”
“脸没看清，她戴着宽檐帽，还围着围巾。但她的右手食指缺了一节，我看到她递公文包的时候，手指露出来了。”鸽子回忆着，“还有，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不是上海本地的那种，像是日本的线香。”
夜莺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樱花小组’可能有女性成员，右手食指缺一节，使用日本檀香。处座，这个女人很可能是给山本健二送条约副本的人——如果公文包里装的是副本，那现在副本已经在山本健二手里了。”
令狐靖远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敲，节奏越来越快。时间不等人，今晚必须行动。他转过身，看着马河图：“晚上八点，你带赵四、孙六、陈七，伪装成给旅馆送酒水的服务生，潜入307房。记住，第一目标是截获副本，第二是获取小组名单，第三才是抓捕山本健二——如果情况不对，优先毁掉副本，不能让它落入日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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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马河图立正敬礼，“处座，需要给行动组配消音枪吗？大和旅馆里住的有不少外国人，枪声太大会惊动巡捕。”
“配。”令狐靖远点头，“另外，让技术组准备万能钥匙和微型炸药——如果房门被反锁，就用钥匙；如果遇到抵抗，炸药可以用来制造混乱，但尽量别伤人质。”
然后他看向鸽子：“你今晚的任务，是在大和旅馆对面的百货公司楼顶，用望远镜观察307房的情况。如果看到房间里有异常，就用三短两长的灯光信号通知马河图——短光代表安全，长光代表危险。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传递信号，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鸽子用力点头，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令狐靖远最后看向夜莺：“你留在据点，负责和重庆联系。一旦拿到副本，立刻用密电发给戴笠，同时分析副本的完整内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条款，或者日特可能用来策反的关键点。”
“是，处座。”夜莺合上文件夹，眼神坚定。
安排完任务，阁楼里暂时安静下来。窗外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令狐靖远走到壁炉边，添了几块木炭，炭火重新燃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终于给阁楼里带来一丝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马河图的手背上有一道刀疤，是去年在刺杀汉奸时留下的；鸽子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会显得很俏皮，可没人知道，她的父母在南京大屠杀中被日军杀害，她加入军统，就是为了报仇；夜莺的眼镜片反射着炭火的光，她的丈夫是军统的密码专家，去年在破译日军密码时被日特杀害，她接过了丈夫的工作，再也没笑过。
这些人，都是孤岛上海的孤勇者。他们没有正规军的武器装备，没有后方的补给支援，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对家国的忠诚。令狐靖远突然想起戴笠在密电里写的话：“上海区是华中反谍的第一道防线，你们守不住，整个华中的情报网就会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今晚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记住，我们截获的不只是一份条约副本，更是无数特工的信心，是重庆抗战的希望。哪怕拼了命，也要把它拿回来。”
马河图、鸽子、夜莺同时立正，齐声应道：“是！处座！”
傍晚六点，上海的天已经黑透了。日租界的街道上，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石板路上，映出往来行人的影子。大和旅馆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殷勤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马河图和赵四、孙六、陈七穿着旅馆服务生的白色制服，推着一辆装满红酒和香槟的手推车，走到旅馆门口。门童拦住他们，用日语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今晚有重要客人，不许随便进。”
马河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伪造的通知单，上面盖着旅馆经理的印章——那是技术组昨天仿造的，连印章的纹路都一模一样。他用生硬的日语说：“307房的山本先生订的酒水，经理让我们送上来。”
门童接过通知单看了看，没发现破绽，就让开了路。马河图推着车走进大厅，大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灯光璀璨。几个日本军官坐在沙发上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马河图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他能感觉到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硌着腰，手心微微出汗。走到电梯口，孙六按下了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四个人走进电梯，赵四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陈七的手放在手推车的底层，那里藏着万能钥匙和微型炸药。马河图用眼神示意他们，保持冷静。
电梯门打开，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307房在走廊的尽头，房门紧闭。马河图让赵四和孙六在走廊两端放哨，自己和陈七走到房门前。
他先侧耳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里面传来山本健二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用的是日语，语速很快。马河图从口袋里拿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钥匙和锁芯摩擦的声音很轻，被房间里的说话声掩盖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马河图推开门，闪身进去，陈七跟在他身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开了一盏台灯。山本健二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打电话，他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链是开着的。马河图一眼就看到了公文包里的那份文件——封面是白色的，上面用日文写着“日华基本条约草案（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