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沼深处,死亡般的寂静被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声响所取代。那不是寻常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形波纹,如同亿万只毒蜂在颅内振翅,又似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嚎。祭坛上空,那扭曲的暗影——“惑心魔音”本体的部分显化——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邪恶心脏,将混乱与癫狂的韵律泵向四面八方。
陈文甲五人潜伏在潮湿冰冷的蕨类丛中,浓烈的恶臭和五彩毒瘴已被无形的精神压迫所取代。陈文甲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将大部分魔音冲击抵挡在外,但眉宇间亦是一片凝重。漆柔指尖捏着静斋法印,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晕,勉强笼罩住身边几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盏孤灯,光芒摇曳,却顽强不灭。
然而,李啸和小顺的情况却不妙。两人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紧握兵刃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他们经年累月游走于生死边缘,心念电转,杀伐果断,脑海中积累的杀戮记忆与警惕念头远比常人繁杂,此刻却成了魔音最好的侵蚀温床。那魔音如同无形的凿子,精准地撬动着他们心神中最敏感的缝隙,放大着潜藏的恐惧、疑虑甚至暴戾之气。李啸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一抹与他平日冷静截然不同的凶光;小顺则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抗着某种幻象的拉扯。
“不行!”漆柔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白光又黯淡了几分,“这魔音专攻心神破绽,李啸和小顺心念活动太快,执念亦深,我的宁心诀难以完全护持!再待下去,恐有心神失守之危!”
陈文甲目光锐利地扫过祭坛周围森严的守卫和那不断凝实的黑暗漩涡,心知强行突破已不可能。一旦李啸或小顺被魔音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一股罕见的焦灼在他心底升起,智谋虽深,面对这种直指本心的诡异力量,一时也觉棘手。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身旁的果果状态异常。小丫头不再像刚才那样痛苦地蜷缩,反而缓缓放下了死死捂住耳朵的小手。她跪坐在泥泛中,仰着小脸,怔怔地望着祭坛上空那团扭曲的暗影,大眼睛里没有了焦距,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她的瞳孔在极其细微地高速震颤,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模仿、在解析某种超越常人听觉范畴的复杂波动。她的身体不再因为恐惧而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类似于共鸣般的轻微律动。
“果果?”漆柔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地低唤。
果果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惊醒,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但里面充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明悟和极度兴奋的光芒。她猛地抓住陈文甲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文甲哥哥!漆柔姐姐!我……我好像‘听’懂了一点!那个坏东西发出的声音!”
“听懂?”陈文甲心中一动,沉声道,“别急,慢慢说,你听到了什么?”
果果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飞快:“它不是……不是我们平时听到的那种声音。它像……像很多很多根看不见的、又脏又乱的线,在那里乱扯乱叫!有些地方扯得特别紧,声音尖得刺人;有些地方又松松垮垮,打着结,听起来咯吱咯吱的,难受死了!”她伸出小手,急切地指向魔影下方几个看似毫无规律的方位,“那里!还有那里!声音最乱、最难听!像快要断掉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