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深夜,像一块浸满墨汁的绒布,沉沉压在未来科技产业园上空。
园区里大多数建筑都已熄灭灯火,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新能材料科技”那栋曾承载初创梦想的旧楼的轮廓,切割得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阴森。
旧楼已改为备用仓库,存放早期实验设备与部分材料样品。
一道瘦小的黑影,正贴着旧楼冰冷的墙壁,像壁虎一样缓慢移动。
是张天浩。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肘部破了两个大洞,风灌进去,把本就空荡荡的衣摆吹得像面破败的旗。
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胡茬像钢针一样扎在皮肤表面,泛着青黑的糙意。
眼窝深陷如枯井,里面布满血丝。
那血丝里缠绕着疯狂、恐惧,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不甘,像濒死的游蛇,在黑暗里扭曲挣扎。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夹克的破洞,布料边缘磨得发硬,硌得指腹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股灼烧般的嫉妒。
一年前,他还穿着定制西装,在行业酒会上唾沫横飞地吹嘘“新能材料那点技术,我早玩透了”;
林志军蹲在302实验室熬夜时,他曾站在门口,叼着烟冷嘲热讽“瞎折腾,不如跟我搞资本运作”;
峰会那天,林志军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如潮,他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李建仁的助理挡在建仁资本大厦门外,只拿到一张“技术缺乏可行性”的冷硬字条……
“凭什么?!”
这个念头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野兽的咆哮。
凭什么林志军能从破实验室里捣鼓出“改变行业”的技术?
凭什么他张天浩绞尽脑汁耍手段,最后却落得负债累累、人人喊打的下场?
不甘像毒藤,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爬,勒得他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摸到旧楼背面那扇不起眼的小侧门时,张天浩的指尖因寒冷和紧张微微发僵,指腹上还留着常年握笔(他也曾画过技术草图,只是从没想过要深耕)留下的薄茧。
铁丝工具是他对着视频捣鼓了好几天才勉强做成的,此刻却异常熟练。
毕竟,当初为了“刺探”302实验室的虚实,他没少研究这栋楼的锁。
“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