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柔和了些,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乌云里透出的一缕阳光:“小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成小驴抬起头,摇了摇头。
于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修补好的雨伞,指尖轻轻拂过伞面上的补丁,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你眼睛里有股劲儿,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我弟弟。我弟弟跟你一样,也是个倔脾气,当年我跑出来的时候,他偷偷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好好活着,别再回去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跟家里断了联系,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成小驴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于莉心里的牵挂和愧疚。在东莞,多少人背井离乡,一别就是一辈子,连一句再见都没机会说。
夜幕慢慢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于莉去厨房忙活了一阵,很快就端出来一盘辣椒炒肉和一碗青菜,还有两碗米饭。辣椒炒肉香气扑鼻,肉片肥瘦相间,裹着红红的辣椒,看着就有食欲——这是东莞打工者最常吃的菜,简单又下饭。
吃饭的时候,于莉突然抬起头,看着成小驴,眼神很认真:“小驴,跟你说个事。王虎,是陈老板的表弟。”
“哐当”一声,成小驴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陈老板?就是那个开赌场、还在制衣厂里搞走私的陈老板?在东莞,这样的老板不少,表面上开着工厂,背地里干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手下养着一群打手,没人敢惹。
“你是说,那个开‘永胜制衣厂’的陈老板?”成小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于莉点了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没什么胃口:“我之前在陈老板的厂里管账,他表面上是开制衣厂的,其实背地里搞走私,还开了个地下赌场。他疑心重,什么事情都防着别人,账本从来不让外人碰。王虎知道我在陈老板那里管账,就一直想让我给他透点消息,还想让我复制一份账本给他,他好去跟陈老板要好处。”
成小驴想起之前韩小红给他看的那些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有陈老板和一些陌生男人在昏暗的包厢里交易的场景,还有账本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记载,看来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账本。”于莉的声音有些发紧,“陈老板最近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怀疑我偷偷复制了账本,王虎也跟着来逼我,想把账本抢过去,要么自己留着要挟陈老板,要么就卖给陈老板的对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两道刺眼的车灯,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昼,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停在了巷子口。于莉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伸手关掉了屋里的灯。
黑暗中,成小驴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她打开暗柜的声响,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轻响——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于莉的身影。成小驴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朝下,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晚别回宿舍了。”于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外面不安全,王虎肯定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东莞这地方,想找人太容易了。”
成小驴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间屋子都笼罩住了。
后半夜,成小驴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浅眠。沙发很硬,硌得他不舒服,加上心里惦记着事情,根本睡不着。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轻轻走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慢给他盖在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指尖停留在他额头的伤疤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柔。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对不起...”,声音里带着愧疚和不舍,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告别。
成小驴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他假装翻身,顺势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