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收起来,重新用布包好,塞进内袋里。刚才那一枪,虽然吓退了刀疤刘,但也肯定惊动了厂里的人,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们得赶紧走。”白洁脸色凝重,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刚才的枪声太大,厂长和保安很快就会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成小驴点点头,跟着白洁往更衣室后门走去。后门通向工厂的围墙,墙外就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
刚推开后门,就听见车间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刚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枪声!”“快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还有厂长带着保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白洁拉着成小驴,飞快地跑出后门,翻过一人多高的围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小巷。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恶臭,两边是斑驳的墙壁,贴满了早已过期的招工启事和小广告。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小巷,来到一条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马路上车水马龙,自行车、摩托车、货车穿梭不息,大多是上下班的打工者和拉货的司机。阳光已经升高,驱散了晨雾,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两人却浑身发冷,刚才的生死瞬间还在脑海里盘旋。
“我们现在去哪?”成小驴问,声音还有些发颤。
“去城西的栀子花园。”白洁坚定地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我们必须尽快把账本拿出来,不然于莉的罪就白受了,我们也白冒这么大的险了。刀疤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肯定在到处找我们,我们得抓紧时间。”
成小驴点点头,跟着白洁往城西走去。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多,大多是穿着工装的打工者,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为生活打拼的韧劲。东莞就是这样,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太阳升起,流水线照样转动,打工者照样为了三餐奔波,好像所有的惊险和苦难,都只是生活的点缀。
走到半路,成小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是韩小红约定的暗码,意思是——秦淮茹的儿子病情加重,急需手术费,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成小驴的心里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秦淮茹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靠药物维持,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撑不了多久。可手术费要三万块,对于他们这些打工者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怎么了?”白洁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连忙问道。
“淮茹姐的儿子……病情加重了,急需手术费。”成小驴低声说,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无力,“韩姐说,医院已经下病危通知了。”
白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她和秦淮茹认识两年,知道她一个女人带着病重的孩子有多不容易。平时大家互相照应,秦淮茹经常给她和于莉送自己做的咸菜,现在秦淮茹遇到这么大的难处,她们不能不管。
“这可怎么办?”白洁皱着眉头,急得团团转,“我们现在手里只有几百块钱,就算拿到账本,也不能立刻换成钱啊。陈老板的账本是罪证,总不能拿去卖吧?”
成小驴沉默了。他想起于莉床底铁盒里的存折,只有五千多块钱,那是于莉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钱,说是要用来找弟弟的。他又想起自己身上的钱,只有三百多块,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根本不够塞牙缝。
“要不,我们先去找思雨姐问问?”成小驴提议,“思雨姐开书店,平时省吃俭用,说不定手里能有点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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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洁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先去旧书街找思雨,然后再去栀子花园拿账本。不管怎么样,先把淮茹姐儿子的手术费凑上再说。”
两人改变方向,往旧书街走去。旧书街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路边摆满了摊位,卖旧书的、卖盗版碟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南腔北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里是东莞打工者的“天堂”,东西便宜,能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一点乐趣。
秦思雨的“墨渊书店”就在街中间,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脆。
可走到书店门口,成小驴和白洁却愣住了。书店的木门被踹坏了,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一片狼藉:书架倒了好几个,书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踩得脏兮兮的,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柜台也被砸坏了,里面的零钱散落一地;几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动作粗鲁。
是刀疤刘的人!他们竟然先一步找到这里了!
“你们在干什么?”白洁大喊一声,怒火中烧,冲了进去。
那些男人回头看到白洁和成小驴,脸色一变,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刚才被白洁用扳手砸晕的花T恤男人,他额头还缠着纱布,眼神里满是怨毒:“白主管,我们又见面了。陈老板说了,找不到账本,就拿你们的朋友开刀!今天要是不把账本交出来,我就把这个书店夷为平地!”
成小驴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的火气直冲天灵盖。这些人太过分了,竟然跑到书店来捣乱,还想伤害思雨姐!
秦思雨被两个男人按在墙角,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嘴角也沾着血,显然是被打的。她看到成小驴和白洁,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充满了担忧:“小驴,白洁姐,你们别过来!他们人多,手里还有家伙!”
“思雨姐!”成小驴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小子,别过来!”花T恤男人掏出一把弹簧刀,架在秦思雨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成小驴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秦思雨脖子上的刀,还有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又无可奈何。对方有五个人,还拿着武器,他和白洁只有两个人,手里只有一把没了子弹的枪和一把断骨雨伞,根本不是对手。
“把账本交出来,我就放了她。”花T恤男人狞笑着说,“别跟我耍花样,我知道你们肯定知道账本在哪!”
白洁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焦急:“我们没有账本!账本在谁手里,你们应该去问于莉!”
“少废话!”花T恤男人狠狠推了秦思雨一把,秦思雨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于莉跑了,我们找不到她,就只能找你们!再不说,我就真的动手了!”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韩小红的喊声:“警察同志,就在前面!小雨书店里有歹徒行凶!”
花T恤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最怕的就是警察,这些年干的坏事太多,一旦被抓,肯定没好果子吃。他看了看秦思雨,又看了看成小驴和白洁,咬了咬牙,骂了一声:“晦气!”
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朝着书店后门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成小驴和白洁赶紧跑到秦思雨身边,扶起她。
“思雨姐,你没事吧?”成小驴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脸上的伤,心里一阵心疼。
“我没事。”秦思雨摇了摇头,喘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问我账本在哪里,我没说,他们就打我,还把书店砸了……这些书,都是我一本本攒起来的……”
白洁看着满地狼藉的书店,眼里满是愤怒:“刀疤刘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等拿到账本,一定要让他和陈老板付出代价!”
成小驴点了点头,心里燃起一股熊熊怒火。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陈老板和刀疤刘绳之以法,不仅是为了于莉,为了秦淮茹,也是为了所有在东莞被欺压的打工者。
“思雨姐,你这里有没有事?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先去栀子花园拿账本。”白洁说。
“我没事,你们去吧。”秦思雨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在这里收拾一下,顺便联系韩姐,问问淮茹姐儿子的情况。你们路上小心,拿到账本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递给成小驴:“这里有两千块钱,是我这半年攒下来的,你们拿着,先给淮茹姐的儿子交医药费。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成小驴推辞道:“思雨姐,不用了,我们不能要你的钱。你的书店都被砸了,还需要钱修呢。”
“拿着吧!”秦思雨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决,“书店可以慢慢修,可淮茹姐的儿子等不起啊!你们别跟我客气,我们都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成小驴看着手里的手绢,里面的钱叠得整整齐齐,有一块、五块、十块的,还有几张五十和一百的,显然是秦思雨一点点攒起来的。他心里一阵暖流,眼眶也有些发热。在东莞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像家人一样互相扶持,这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工厂城市里,感受到的最温暖的光。
他和白洁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思雨姐,我们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两人转身走出书店,朝着城西的栀子花园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前方布满荆棘的道路。他们不知道前方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他们知道,只要心里有信念,有彼此的陪伴,就一定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