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气息沉凝,手始终不离剑柄,警惕地打量着我这满是书卷气的农政司。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我的属官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见某人因为紧张而衣袖摩擦的窸窣声。
姜月见总使,蒙恬的声音浑厚如钟,不带丝毫感情,陛下有令,命我前来与你协同调度。粮不到,兵不起。蒙某想知道,你的,什么时候能到?
他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一开口就是最尖锐的质问。这不仅仅是个问题,更是一场考验。他代表着大秦最锋利的剑,而现在,他正在审视那个声称要为这把剑提供力量的。
我没被他的气势吓住,平静地回视他,做了个的手势。蒙将军来得正好。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谈我的之前,我想先请将军看看我的。
我引着他走向内厅。
那里没有刀枪剑戟,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架子。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在光柱中旋转飞舞的浮尘。架子上摆满了来自帝国各地的土壤样本、数百种不同的作物种子,还有详细记录各地气候、降水、日照的竹简。
瓶瓶罐罐里的土颜色各异:有的灰黄如死灰,有的褐红似锈铁,有的黑润若油脂。一粒粒种子静静躺在陶盒里,有的像粟米般细小,有的饱满如泪滴。
蒙恬的目光扫过这些瓶瓶罐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嗅闻这陌生的气息——泥土的腥味、草根的涩味,还有竹简经年累月晒晾后散发的微霉味。显然,这位在战场上度过大半生的老将军,对这些东西感到既陌生又困惑。
将军请看,我拿起一捧来自河套的沙化土壤递到他面前。沙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粗粝的触感像细砂磨着皮肤,这就是匈奴人年年南下的根源。草场沙化,牧草减少,他们的牛羊一到冬天就会大批饿死。所以,他们不是为战而战,是为活命而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接着,我又拿起一株被精心保存的、根系特别发达的耐寒麦种。麦秆干燥却坚韧,根须像蛛网般密布,缠绕在一小团保湿的苔藓里。我轻轻剥开外皮,露出内部金黄的胚芽,一股淡淡的谷香随之飘出。
而这,就是我们的答案。这麦种是农学堂花了五年时间杂交培育出来的,能在北方苦寒之地生长。只需要普通粟米七成的水,就能有八成的收成。它扎根特别深,还能反过来固化沙土。
我一边说,一边把那株麦苗轻轻插进了那捧沙土里。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为之一凝。阳光照在麦叶上,泛出嫩绿的光泽,像荒原上的第一抹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