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大司成,此举不合先王之道,恐惹天下儒生非议啊!若百家私议皆可为经,则朝廷诏令何以尊?官方典籍之权威,岂不荡然无存?”
我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嬴政,目光灼灼:“敢问丞相,先王之道为何?是让百姓在宗祠里饿着肚子歌颂尧舜,还是让他们在田埂上唱着俚俗的歌谣吃饱饭?”
我一字一句道:“若仓廪实、黎民安,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道’!至于非议?一个吃饱了饭的农夫,他的声音,远比一百个饿着肚子的儒生,要响亮得多!”
李斯被我噎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终究未能再言。
嬴政沉默良久,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一个时代的脉搏。
窗外忽传来一阵稚嫩诵读声,断断续续:“奶奶说这是姜娘子教的好……”嬴政闻言一怔,眸光渐亮,仿佛窥见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
终于,他提起朱笔,在那份拓片背后,写下一个硕大的“可”字。
写完,他却未停笔,又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另加一条:凡入石经之文,署名必列‘某地某童某年某月书’。”
诏令下达,咸阳震动。
第一批石碑,就在咸阳南门外的开阔地上公开雕刻。
工匠们接到第一份内容时,全都愣住了——不是什么微言大义,而是一首来自柳树沟八岁女童所写的《我家种薯歌》:
“春挖沟,夏盖草,秋收薯,冬藏宝;奶奶说这是姜娘子教的好!”
少府令面露难色,请示是否润色。
我尚未答话,一道玄色身影已拂开人群而来。
“就刻这个。”嬴政立于青石之前,手指抚过那稚拙字迹,冷然道:“一字不改。朕要让千年之后的人挖出这块石头时,清清楚楚地知道,大秦的新道,是从一个娃娃的嘴里唱出来的!”
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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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伸长脖子看铁凿落下,火星四溅,石屑如雪纷飞。
耳边是“叮——叮——”的敲击声,节奏坚定,如同大地的心跳。
人群中,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农用粗糙的手揉着眼睛,喃喃自语:“那……那上面刻的,是我孙女写的字……俺们庄稼人的娃,写的字……也能上碑了?”浑浊泪水滚落,砸进脚下的黄土,洇开一圈深色印记。
石经初立,墨鸢又带来惊喜。
她从工部作坊走出,身上沾着机油与松香混合的气息,眼神却亮得惊人:“石经固定,传播太慢。我们可以做‘活字农报’。”
她摊开图纸:“先有匠人尝以陶字排版,虽易碎却启我思路。今我以锡合金翻铸,辅以松脂固版,纸则用秸秆树皮打浆,成本极低。每月一期,内容由幼蒙科学生遴选撰写,专讲种植、天气、评说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