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分别隶属于栎阳与频阳两县——图上显示,这三处闸口周边的农田,因春夏之交的渠水不畅,减产至少三成。
然而,在户部的粮税册上,这两个无灾之地,今年的春赋,反倒比去年风调雨顺时,多征了一成。
多出来的粮食,从何而来?
是那些本就歉收的农户,被敲骨吸髓,榨干了最后一粒谷米。
我命墨鸢以最快的速度,用沙土和木料,将这三处闸口的模型连夜赶制出来。
模型之上,淤塞的泥沙、干裂的田地、与图纸分毫不差,指尖轻触,粗糙的质感仿佛来自真实的土地。
而后,我附上一道密奏,与沙盘一同呈送嬴政。
奏疏上只有一句话:请陛下问问这些无灾之地的县令,可曾亲自到过离县衙不到十里的闸口?
三日后,大朝会。
当两名内侍将巨大的沙盘模型抬入章台宫时,满朝文武皆是一愣,木轮滚动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震颤。
嬴政高坐御座,面沉如水。
他召了关中七县令入殿,让他们站到沙盘之前。
栎阳令,这闸口离你县衙才八里地,你却报了个水利安泰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坠地,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当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上那处用红漆标出的淤塞处时,那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县令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滴落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
七人支吾难言,噤若寒蝉。
嬴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胆寒:好啊,真是好得很!朕的官,耳朵都长在咸阳,听得见朕说的每一个字,脚却都断在半路上,连县衙大门都迈不出去!
他霍然起身,声震殿宇:传朕旨意!从今天起,凡是巡史查证属实,地方官却故意隐瞒不报的,主官罢官,下属连坐,三代不准做官!
此言一出,朝堂死寂,连呼吸都似被冻结。
但这还没完。
嬴政的目光转向我,锐利如鹰:命国史馆监修姜月见,立即设立灾情倒查司!只要有疑点,可以拿着朕的节符,直接进郡县的库房、监狱、粮仓,查阅文书,询问官吏百姓,不用先向郡守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