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玄色长袍早已在逃亡中被刮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朱砂与红泥的污渍,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但他手中无剑,甚至没有穿甲,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站在了阳光暴晒的深坑底部。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些随时能将他射成刺猬的弓箭手,而是背着手,目光沉静如渊,仿佛此刻他站立的不是生死的绝境,而是咸阳宫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御座。
“朕的大秦,不需要靠骗术来维系。”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嘶吼,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在空旷的深坑中激起层层回音。
那种经年累月浸淫在权谋与杀伐中养出的帝王威压,竟让头顶那几百张强弓发出的紧绷声响瞬间弱了下去。
“审。”
嬴政只吐出一个字,眼神淡漠地扫过徐福。
我一把将徐福按在滚烫的红土壁上,粗粝的沙石磨破了他的脸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贴着他满是耳垢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念出了一串数字:
“你竹简夹层里那张褪色星图——第三行‘南斗六星’旁,墨迹被反复涂改过七次,唯独‘老人星’位置留着朱砂标记……那角度,只有越过赤道才能看见。”
徐福剧烈挣扎的身体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僵硬如石。
我冷笑一声,手指死死按住他颈侧狂跳的脉搏:“这种经纬度坐标,只存在于大秦东南方向数千海里之外,那块唯一能看到南十字星的孤立大陆。这红土……根本不是用来炼丹的,你是要用这些高磁矿石,做能跨越深海风浪的高精度司南,对不对?”
“不……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南半球……”徐福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反应,“那是天书……那是天书上才有的……”
“船在哪里?”我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手掌顺势下滑,捏碎了他左肩的琵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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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面……在下面!”徐福痛得嘶吼变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有红土司南能指引我去那里……那是唯一的退路!”
此时,一直蹲在角落香炉灰里的柳媖突然站起身,手里捏着几枚仅剩指甲盖大小的、未烧尽的褐色圆片。
“大人,这是‘海沉香’。”柳媖将东西递给我,那圆片上有着极细微的、被海水腐蚀过的特殊纹路,“这是沿海渔民用来测算洋流走向的信标,只有在特定的季节、特定的潮汐下才会燃烧出这种蓝烟。”
她指尖蹭过我手背时,留下一点微凉湿意——像岩壁渗出的水珠刚凝在皮肤上。
我立刻掏出怀中那张满是针孔的羊皮纸。
将那些信标的纹路与羊皮纸上的孔洞重合——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