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咸阳宫查阅历法档案时,曾在内务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奉旨运粮?”嬴政冷笑一声,他并没有露面,而是隐在阴影里。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火光能照见的地方。
“赵大人,既然是奉旨运粮,为何不走官道,反而在这子夜时分,躲在‘鬼见愁’的礁石后面接应水鬼?”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传遍了两船之间的空隙。
赵森眯起眼睛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干涉官差办事!本官此行乃是密令,为的是避开海上那帮流窜的六国余孽。你既然知道我是治粟内史司的人,还不快快退下!若耽误了春耕良种的转运,你九族都不够赔的!”
“良种?”我冷笑,手中攥着那枚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
“赵大人,您口中的良种,是指那些被砒霜和霉菌泡得发紫的死种吗?还是说,是那种装在漆木箱里,连着铁索和水鬼命脉的‘厚礼’?”
赵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官场老手的镇定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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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竟然齐刷刷地拉开了长弓。
“满口胡言!给我杀!”
“我看谁敢!”
我猛地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
“砰——!”
一簇红色的流火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强烈的火光照耀下,我也看清了赵森。
他大概是为了方便指挥,此时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舷外。
而在他的胸前,赫然挂着一个红褐色的吊坠。
那是一枚玉符。
和韩通身上那一枚一模一样,在红色的火光下,隐约能看见内里金线交织出的诡异纹路。
那是叛党的信物,是那条要把大秦拖入深渊的锁链。
赵森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住那枚玉符,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那是一种伪装被揭穿后的狰狞,一种垂死挣扎的疯狂。
“你是……姜月见?”他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烧过,“那个在咸阳搅风搅雨的楚国余孽……竟然是你!”
我感受着身后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心里最后的一丝恐惧也消散了。
“赵大人,认错人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嬴政,“这位才是要收你们命的主子。”
嬴政缓缓走到船舷边,火光将他的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赵森,只是盯着那艘晃动的官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既然证据全了,朕也就没必要再跟你们演戏了。”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在红色火光的残影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嬴满,黑甲卫。”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对面的整艘官船都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之中。
“登船。”
赵森看着那缓缓逼近的铁船倒影,看着嬴政那双毫无怜悯的凤眼,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狂笑,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我们。
“嬴政!你以为你赢了?这船上的东西,你永远也别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已经率先一跃而起,像是一只在这深夜海面上掠过的黑色巨隼,直接跨越了那数丈宽的海浪间隙。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玄色的背影冲进火光与混乱之中。
我知道,这只是这漫长夜晚的开始。
那艘看似坚固的粮船里,除了那些毒种,定然还藏着更深、更黑的秘密。
而赵森那未竟的话语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杀招,也只有在那即将开启的厮杀中,才能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