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来自背后最亲近人的背叛,远比海面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惊胆战。
我走出暗室时,整个港口已经被铁船动力室冒出的滚滚浓烟笼罩。
“大人,准备好了!”嬴满满脸漆黑地跑过来,眼神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狂热。
我看向停泊在岸边的巨舰。
它原本优雅的木质外壳已经被拆得千疮百孔,裸露出内里冰冷的、带着铁锈的骨架。
它现在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头被剥了皮、露出狰狞肌肉的钢铁怪兽。
嬴政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他并没有看身后的废墟,而是望着那片无垠的海域。
“上船。”他对我伸出了手。
当我的手搭上他手掌的那一刻,底舱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是强行封闭排气阀后,高压蒸汽在金属管道里疯狂乱窜的咆哮。
整艘铁船都在颤抖,那种频率极高的震动顺着脚踝直抵我的天灵盖,让我有一种随时会被这怪兽吞噬的错觉。
“开航!”
随着一声令下,铁船像是被巨兽推了一把,猛地破开海浪,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白得刺眼的尾迹。
那种速度,是我在这个时代从未感受过的。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渐渐亮起的晨曦中,朝着咸阳的方向疯狂突进。
为了减重,我们甚至抛弃了所有的备用锚链和非必要的淡水。
整整一天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守在简陋的观察位上,看着原本需要大半天才能掠过的海岬,如今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被甩在身后。
这种用毁灭船体换来的速递,是大秦在这个绝望时刻唯一的生机。
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赢得这么轻易。
第二天的黄昏。
当铁船终于绕过最后一道海湾,即将进入通往关中的入海口外海时,桅杆顶端的观察哨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甚至带着哭腔的喊声。
“敌袭——!侧翼发现船队!”
我猛地惊醒,冲到船舷边。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如血般的残红。
在海平线的尽头,原本空旷的水面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火点。
那些船并不是正常的秦式战舰,而是被涂成了诡异漆黑色的楚式窄船。
它们呈一种完美的半月形,正从两侧的海域迅速包抄过来。
我看到那些船的桅杆上,并没有挂任何大旗,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随风飘荡的白色丧幡。
它们的速度极快,且根本没有防御的姿态,船头上甚至固定着巨大的、带着火油的撞角。
那是死士。
是那些为了拖延我们回京时间,不惜在这片外海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船队。
“被算计了。”
我握紧了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头缝隙里。
对方根本没打算在海战中赢过我们,他们只需要在这里阻挡我们一个时辰,甚至半个时辰,那些流入渭河上游的“噬青”,就会彻底终结大秦的国运。
“嬴政……”我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他站在了望台的最前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凤眸中倒映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火光,那种疯狂而冷冽的战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提起裙摆,不顾船身的剧烈晃动,疯狂地朝着主舰的了望台攀爬而去。
我必须看清楚,那些死士船队的阵型缝隙究竟在哪。
当我喘息着登顶,接过柳媖递来的单筒望远镜时,镜筒里映出的画面,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船……它们不是在包围我们。
它们是在这片必经的海域上,用锁链和火油,筑起了一道活人的火墙。
而就在那层火墙的正中心,我看到了一艘挂着残破楚旗的大船。
在那艘船的甲板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