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鬼话。
这几个浑身是血的家伙,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断刀、匕首,甚至捡起地上的木头块,发了疯一样朝我们这边扑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
我是指挥,我是那个喊号子的人。
只要弄死我,这帮秦兵就会乱,这最后的十几息时间就会被耗光。
“小心!”
王离手里抓着撬棍正在较劲,根本腾不出手来。
最近的一个死士离我只有不到五步远。
他脸上那个被烧烂的窟窿正对着我,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直直地奔着我的脖子扎过来。
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的臭气。
我想躲,但脚底下全是油和醋,滑得根本站不住。
我这一动,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倒。
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是被炸死,是被个疯子捅死,这死法太窝囊了。
“崩!崩!崩!”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三声极其短促的弦响。
那是强弓离弦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般的弓,是那种只有大力士才能拉开的硬弓。
紧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噗!噗!噗!”
我没感觉到疼。
我睁开眼。
那个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死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右膝盖上,插着一支黑色的长箭,整个膝盖骨都被射碎了,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手腕上,也就是拿着匕首的那只手,被另一支箭直接钉穿。
那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第三支箭,不偏不倚,正正地插在他的喉咙上。
不是射穿,是直接把他的喉结给射碎了。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那双死鱼眼瞪得老大,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剩下的几个死士也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法给吓住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我们旗舰的甲板上,隔着几米的距离。
嬴政站在那里。
他手里的那张硬弓还在微微颤动,那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力的余韵。
他没穿那身累赘的帝王袍服,黑色的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就在这寒水下面,我分明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要烧尽一切敢动他东西的火。
他看都没看那个死人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滚回来!”
这话要是换个时候说,我高低得心里吐槽两句“暴君没素质”。
但现在,这就跟天籁一样。
这是他在告诉我:背后有朕,你只管干你的活。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我深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刚才那股子要把我吓尿的恐惧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王离!砍锁链!”
我一边往旗舰上跳,一边吼道。
其实不用我喊,王离也知道该怎么干了。
撬棍已经把缝隙撬开了,那几根用来固定的倒钩锁链现在崩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断的琴弦。
“喝呀!”
王离抡起手里的大斧头,借着腰劲,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铛!铛!”
火星四溅。
那几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铁链子,在这股蛮力下应声而断。
失去了锁链的拉扯,再加上生漆已经被醋精泡软,两艘船之间的最后一点牵绊终于断了。
“倒桨!全力倒桨!”我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冲着底舱的传声筒大喊。
其实不用我喊,底舱那些桨手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他们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早就把桨叶反过来扣住了水。
“嘿!哈!”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旗舰两侧那几十支巨大的木桨,像是巨人的手臂,狠狠地拍击着水面,往反方向划去。
海水翻涌,白浪滔天。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产生。
“撕拉——!!!”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太难听了,就像是有人在撕扯一块巨大的湿布,又像是骨头渣子断裂的声音。
我们的旗舰,终于摆脱了那艘该死的鬼船。
但这是有代价的。
我也顾不上心疼了,眼睁睁看着我们船左舷的一大块木板,连带着外面的铁皮,硬生生被撕扯了下来,留在了那艘敌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