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铁牛开口时

就在这时候,一只黑乎乎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死死扒住了边缘。

是老四!

紧接着,老三也露头了。

两人满脸都是黑灰,狼狈得像刚从灶坑里爬出来,但老三的嘴里,死死咬着一卷湿漉漉的竹简。

“撤!”

我一把抓住老四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后面的兄弟接应着把老三也拉了出来。

刚把人弄出来,几只长矛就从底下的黑暗里刺了出来,扎了个空。

“把剩下的火油都倒下去!”我下令。

几桶早就准备好的火油顺着缝隙倒了下去,再扔个火把,“呼”的一声,火苗子窜起一丈高。

这下好了,烟熏火燎,底下的人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出来了。

“走!”

我没恋战,东西到手了就得赶紧跑。

这地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真要把那帮红了眼的死士逼急了,冲出来跟我们玩命,这二十个人不够塞牙缝的。

一路狂奔。

回到安全营地的时候,我觉得嗓子里都快冒烟了,腿肚子直转筋。

但我顾不上休息,抓着那卷竹简就往大帐里冲。

大帐里灯火通明。

嬴政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神明显没在书上。

看见我灰头土脸地冲进来,他把书一扔,站了起来。

“没伤着吧?”他上来就捏了捏我的肩膀,劲儿有点大。

“没事,就是呛得慌。”我摆摆手,把那卷竹简递给他,“看看这个,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嬴政接过竹简,眉头皱了起来。

那竹简上全是水,还沾着泥,看着挺埋汰。

但他没嫌弃,直接展开来看。

我看了一眼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公输墨。

这老头现在稍微清醒点了,正哆哆嗦嗦地喝着姜汤。

“把它弄干,认认字。”我指了指那竹简。

嬴政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竹简往桌上一拍,那个响声把公输墨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这上面写的字,朕大半都认识。但这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嬴政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什么叫‘待龙驭宾天’?什么叫‘拥立扶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这事儿大了。

我走过去,把竹简拿起来,上面的墨迹虽然有点晕开,但还能看清。

这根本不是什么刺杀计划,这是一份类似备忘录的东西。

上面写着: “九渊盟各部注意,近期严禁对暴君行刺。必须等到暴君自然暴毙,或者病重不起之时,方可启动‘天罚沉都’计划。届时利用金钥匙开启水闸,引渭水倒灌咸阳,制造天怒人怨之假象。而后,拥立长公子扶苏登基,名为皇帝,实为傀儡。行分封,复六国,天下共治。”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毒啊。

比直接杀了嬴政还要毒一百倍。

他们这是算准了嬴政身体不好,也算准了扶苏仁厚(说难听点就是软弱),想利用扶苏来达成他们恢复分封制的所谓“理想”。

“公输墨。”我把竹简怼到老头脸前面,“这字迹,你认得不?”

公输墨眯着那双老花眼,凑近了看了半天。

突然,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师叔……这是师叔的字啊!”他嚎了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没想真把大秦给灭了……他们是想回到过去啊!”

“闭嘴!说人话!”我喝了一句。

公输墨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这所谓的“九渊盟”,根本就不是铁板一块。

里面分了两派。

一派是死硬的主战派,那是六国的王族余孽,他们恨不得把嬴政剁成肉泥,把秦国人都杀光;另一派,则是像公输墨师门这样的“技术流”或者说是“理想派”。

这帮人不想看见天下大乱,也不想看见生灵涂炭。

他们觉得秦国的法家太严苛,必须要改。

怎么改?

就是把嬴政熬死,然后扶持一个听话的、信奉儒家的皇帝(比如扶苏),逼着他恢复周朝的分封制。

“所以,他们才会阻止刺杀?”我喃喃自语,“怪不得之前好几次刺杀都显得雷声大雨点小,原来是这帮人在里面捣鬼,或者是故意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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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公输墨点头如捣蒜,“师叔他们……他们一直说,只要那个暴……只要陛下还在位,天下就乱不了。只有等陛下……那个了,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转头看向嬴政。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种被背叛、被算计,甚至是被羞辱的愤怒。

但在这愤怒之下,我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最看重的儿子,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虽然政见不合但依然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扶苏,在敌人眼里,竟然是最好用的“泥偶”。

“泥偶……傀儡……”嬴政嘴里嚼着这两个词,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听得我头皮发麻。

“他们以为,朕的儿子,就是个没骨头的废物?”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帐篷上挂着的舆图,“他们以为,只要朕死了,这天下就能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废话。

这是一个父亲的尊严,也是一个帝王的逆鳞。

我走过去,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陛下。”我叫了他一声,没用那种规规矩矩的语气,就像是平时闲聊,“这未必是坏事。起码咱们知道,那帮人现在不想让您死,他们比太医还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嬴政被我这话气笑了,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那股戾气稍微散了一点。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