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给他‘降降温’。”

我说完这话，也没管周围人那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直接转头冲蒙毅喊：“蒙将军，去，让人把祭祀用的冰鉴都搬过来。里头的冰块别浪费，全都给我倒进这帐篷里。越多越好，我要把这儿变成冰窖。”

“冰？”蒙毅愣了一下，“这会儿用冰干什么？这人本来就刚从水里捞上来，再冻就真死透了。”

“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我裹紧了身上的湿衣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想这死士的嘴撬得开，就得让他透心凉。顺便——”

我视线一转，落在角落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上，“也让咱们刚被松绑的赵府令，清醒清醒。”

赵高站在角落里，发冠有些歪斜，手腕上还留着此前被捆绑的红肿勒痕。

嬴政特意让人把他押到这里“旁观”，就是要看他亲眼目睹心腹被审时的反应。

此刻虽然没了绳索束缚，但他身后仍站着两名虎视眈眈的禁卫，脸色铁青难看。

嬴政倒是没多问，只是冲蒙毅扬了扬下巴。

蒙毅立马闭嘴，转身去招呼禁卫军搬冰。

这祭天大典原本就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皇室为了展示威严和排场，冰鉴这种奢侈品那是必备的。

没多大一会儿，几十个装着巨大冰块的铜鉴就被抬进了这并不宽敞的审讯帐篷。

原本这就只是个临时搭建用来避风的皮帐篷，空间不大，这几十块大冰坨子一堆进去，那温度降得叫一个快。

刚才还觉得有点燥热的空气，瞬间就跟凝固了似的，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我本来身上就湿着，这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兜头罩了下来，那种厚实的沉重感瞬间把寒气隔绝在外。

我一抬头，就看见嬴政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正系着大氅的带子。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因为常年握剑带着薄茧，系带子的时候不经意擦过我的下巴，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朕不冷。”他见我看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但这大白话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谢陛下。”我也不矫情，赶紧把大氅裹紧了点。

这男人，看着冷酷，心倒是细。

再看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死士，那可就惨了。

他本来就被我那一通折腾搞得气血逆行，现在又处在这么个冰窟窿里，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上下牙关虽然脱臼了合不拢，但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咯咯”声，听着都让人牙酸。

赵高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平日里就怕冷，这会儿虽然裹着那身脏了的官服，但也冻得直搓那满是勒痕的手，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姜尚宫，这……这就是你的手段？把人冻死了，咱们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急什么。”我找了个离冰块稍微远点的马扎坐下，顺手把嬴政拉到我旁边站着，狐假虎威地说道，“赵大人要是冷，可以求陛下再把你绑回去送回暖阁，没人拦着你。”

赵高被噎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奴婢既然被陛下恩准在此‘旁听’，自当替陛下盯着，免得有些人办事不力。”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死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帐篷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就连负责行刑的几个壮汉都有点扛不住了，不停地跺脚。

那个死士更是到了极限，他的皮肤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身体因为本能的保护机制，开始剧烈地收缩颤抖。

这种颤抖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哪怕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也扛不住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我一直在等的动静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