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磷粉,徐福用来制造“鬼火”的把戏,易燃,而且燃烧时光极亮。
“都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火石。
风是往南吹的,正好对着那帮黑衣人冲出来的方向。
“蒙毅!闭眼!”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根本不管蒙毅听没听见,抓起那把磷粉,顺着风就扬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在风中散开,像是一层薄雾,瞬间罩向了刚冲出地面的韩终等人。
就在粉末散开的一瞬间,我手里的火石狠狠一擦。
“刺啦!”
火星子飞进了粉末里。
“嘭!”
不是爆炸,是一团极其耀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那种亮度,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下,简直就像是有人在那儿扔了个闪光弹。
人的眼睛在暗处待久了,猛地见光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是这种近距离的强光爆闪。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捂住了眼睛,惨叫声连成一片。
哪怕是身手再好的高手,瞎了眼也就是个活靶子。
韩终反应最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闭眼低头,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整个人被那强光晃得脚下一个踉跄。
“就是现在!”
我顾不上被强光晃得有些发花的眼睛,指着那帮乱了阵脚的黑衣人大喊:“他们的甲在衣服里面!关节没防护!捅膝盖!捅胳膊底下!别砍身上!”
刚才他们跳出来的时候我就看清了。
这帮人为了能在狭窄的暗渠里爬行,身上穿的应该是那种类似于锁子甲的软甲,但这种甲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关节处必须留出空隙,不然腿弯不过来。
秦军士兵本来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才,刚才是一时没适应这种阴毒的打法,现在对方瞎了眼,弱点又被我喊破了,哪还会客气。
长矛阵再次发动。
这次没人再去砍躯干,所有的矛头都阴损地往下三路和腋下招呼。
噗嗤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韩终毕竟是个狠角色,虽然眼睛还在流泪,但他凭着听风辨位,硬是用手里的短刃格开了两杆刺向他的长矛。
但他只有一个人,而我们这边是成建制的军队。
蒙毅早就盯上他了。
趁着韩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档口,蒙毅手里的长戈毒蛇般探出,没去刺他的要害,而是直接勾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拉。
“给老子躺下!”
韩终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七八杆长矛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胸口和大腿上。
只要他敢动一下,立马就会被扎成刺猬。
“留活口!”
我看局势已定,松了口气,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
嬴政却一把拉住了我。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别过去。”他盯着地上的韩终,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这人不对劲。”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被按在泥地里的韩终,脸上既没有求饶的恐惧,也没有任务失败的绝望。
他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像是得逞了的冷笑。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根刚松下去的弦,再次崩断了。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那是赌徒梭哈之后的眼神。
“徐福跑不了,我也活不成。”韩终咳出一口血沫子,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但能拉着始皇帝一起上路,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只被压在身下的左手,突然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去拿兵器,而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扣”的动作。
在他的袖口里,我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环。
那铁环连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铜丝,那铜丝顺着地面的泥水,一直延伸到……
我的视线顺着铜丝飞快地移动。
那是广场正中央,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后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是当年秦灭六国后,为了歌功颂德立的“天下一统”碑。
整块碑是用整块的花岗岩雕的,足足有几十吨重,立在一个高高的基座上。
而此刻,随着韩终那拼死的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