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火把落地的瞬间,那哪里还是什么宫殿大门,简直就是个火山口。
那火苗子不是一点点烧起来的,而是“呼”地一下,像是平地起了一堵火墙,瞬间就窜起了两丈多高。
那朱红色的大门连个哼唧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被大火吞了个严严实实。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疼。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要是嬴政真的冲上去踹那一脚,现在他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得被烧成个焦炭。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也往后拉开了几步。
我抬头,正对上嬴政那双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原本冷硬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刚才那种暴怒的神色已经退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只有劫后余生才会有的复杂神情。
他没说话,只是那只抓着我的手,用力得让我觉得骨头都在疼。
“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真相?”
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那熊熊烈火的噼啪声里,听得格外清楚。
“这才哪到哪。”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劲儿,“这只是个看门狗。真正的把戏还在里面呢。”
这火虽然大,但也把路给封死了。
想要从正门进去抓人,除非我们都想当烤猪。
“正门走不通了。”
我环顾四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这西偏殿的结构。
这地方虽然我不常来,但为了防备宫变,我之前特意研究过咸阳宫的建筑图纸。
西偏殿是用来存放典籍的,为了防潮防虫,它的北面墙体上方,开有一排很高的高窗,专门用来通风对流。
“走北面。”
我指了指后面,“那边背阴,这种为了制造‘神迹’的戏台子,背面肯定都是干脏活累活的,防备不会那么严。”
嬴政点点头,没再废话,提着剑就跟我往北墙根绕。
蒙毅带着一队亲卫紧紧护在周围,一个个都把刀抽了出来,显然是被刚才那火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绕过那个还在冒着火舌的正门,北面果然安静得多。
这里是一片夹道,平时只有打扫的宫人会走。
那排高窗离地大概有一丈多高,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里面透出一种明明灭灭的光。
“嘘。”
我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别出声。
我冲蒙毅勾了勾手指:“把你那护心镜摘下来给我。”
蒙毅愣了一下,但还是利索地解下胸口那块巴掌大的护心铜镜递给我。
“陛下,借个肩膀。”
我走到墙根底下,也没管什么君臣礼仪,直接踩着嬴政微微蹲下的膝盖,扒着墙缝往上窜了一截。
嬴政倒是配合,双手托着我的脚底,稳稳当当把我送到了高窗的下沿。
我没敢直接探头去看。
这种时候,谁探头谁就是活靶子。
我把那块护心镜举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利用镜子的反射,把里面的景象映到了我的眼睛里。
这一看,我差点没气乐了。
里面哪有什么神仙施法,简直就是个大杂烩的黑作坊。
只见那大殿的半空中,搭着好几层木架子。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药童,正满头大汗地推着几个巨大的木轮子。
那轮子连着皮带,皮带另一头带着巨大的风箱,正呼呼地往那个兽首的位置鼓风。
而在那些风箱前面,有几口大锅正在烧着,几个穿着道袍的家伙正拼命往锅里撒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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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撒一把,那紫红色的烟就窜起老高,然后被风箱一股脑地抽走,排到天上去。
除了这些,我还能看见那大殿的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箱子。
那不是装书的箱子。
我眯着眼睛仔细分辨镜子里的影像。
那些箱子都是细长的,看着沉甸甸的,被人用绳子捆着,正顺着大殿西侧的一根粗大的缆绳往下滑。
“怎么样?”
底下的嬴政压低声音问我。
“全是人。”
我低头看他,压低声音说道,“几十个光膀子的在烧锅炉,还有一帮人在搬家。”
“搬家?”嬴政眉头一挑。
“他们在把兰台里的东西运走。”
我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软,嬴政顺手扶了我一把,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我是他宫里的老人,而不是个才入宫不久的“妖女”。
“不能让他们运走。”
我站稳身子,语速飞快,“那是大秦的家底。徐福这老贼,他不光是要跑,他是要断了大秦的根。”
“蒙毅!”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给朕砸开!”
“诺!”
蒙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听见令下,也不管那窗户有多高,助跑几步,踩着两个亲卫的肩膀腾空而起,手里的长刀带着风声就劈了过去。
“哗啦——!”
那原本就不结实的窗棂被他一刀劈得粉碎。
蒙毅像个黑铁塔一样撞了进去,紧接着,那几个亲卫也跟着翻了进去。
里面瞬间炸了锅。
那些正在烧火推风箱的药童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哇哇乱叫,风箱也不推了,药也不撒了,抱着头四处乱窜。
我也跟着爬了进去。
一落地,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呛得我直咳嗽。
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第一眼看的不是那些乱窜的药童,而是那根正在运东西的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