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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十月十五,夜,乾清宫西暖阁
白日校场那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似乎还在紫禁城的殿宇间残留着无形的震颤。
当京城渐次沉入深秋的静谧,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内,却依旧透出明亮而稳定的烛光。
阁内不似正殿那般空旷威严,更像一处书斋与沙盘的结合。
四壁书架充盈,除经史子集外,更多了数理格物、泰西译着乃至许多手绘的机械图谱。
中央一张巨大的檀木桌案上,摊开的并非奏章,
而是“崇祯式·东方红一号”重型野战炮的整套设计图纸、冶金记录、以及厚厚一沓写满演算过程与失败记录的稿纸。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烛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白日炮场的淡淡硝磺气味。
崇祯已换下白日的轻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常服,未戴冠,长发简单束起,坐在案后的圈椅中。
他对面,宋应星恭敬侧坐,脸上白日里的激动红潮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后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簇被点燃的火苗依旧跳跃不熄。
他官袍袖口,还沾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来自工坊的淡淡油渍。
宫人早已被屏退,唯有王承恩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边角落。
“白日校场,炮声一响,百官振奋,将士激昂。”
崇祯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案上的炮身剖面图,
“宋卿,你与徐先生,还有工部、兵工厂的诸位匠师,这半年多,辛苦了。”
宋应星忙躬身:“臣等不敢言苦。能见国之利器成于己手,振奋华夏人心,乃臣等毕生之幸,更是陛下圣心独运、指引得当之功。”
崇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忽然问道:
“宋卿,依你之见,朕为何不惜耗费内帑巨资,顶住朝中诸多非议,甚至……甘冒与西夷龃龉之险,也要建这铸炮厂,执着于自行造炮?”
宋应星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首要自是 ‘强军救国’。辽东未平,北虏环伺,海上亦不靖。拥利器,则边疆安,社稷稳。
昔日汉武为伐匈奴而重马政,今陛下为御外侮而兴炮厂,皆是此理。
其次,亦是为免受制于人。西夷之炮虽利,然其心难测,价高且附条件。能自造,则命脉自握,不假外求。”
宋应星的回答条理清晰,已是这个时代有识之士所能达到的极高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