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端正,此刻却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神灼灼,正慷慨陈词:
“韩公!牧斋先生!蜀地尘埃落定,邸报虽语焉不详,但我等自有渠道知晓详情!
秦良玉,一介土司女流,竟获封‘忠贞侯’,位极人臣!
那李定国,什么出身?流寇降卒!如今呢?阵斩张献忠,授副总兵,封将军,赏赐无算!
还有那劳什子‘皇明卫队’,听说里面提拔将领,竟不论经义文章,只考校什么操典、阵图、乃至算学!
陛下这几年在北方搞的‘建设兵团’、‘诉苦分田’……桩桩件件,哪一桩遵循了祖制?哪一件顾及了士林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这已非简单的变法图强!
商鞅徙木立信,王安石青苗募役,尚在朝廷法度之内周旋!
陛下所为,是要掘了我等士绅的根,乱了千百年的纲常伦序!
如今看来,其心其志,恐比商鞅、王安石更甚十倍!若再任其推行,假以时日,恐非改弦更张,而是……而是乾坤倾覆!”
阴影里,一个身着墨绿色绸缎直身、面容精悍的中年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他是金陵守备、魏国公府的大管家徐安,代表的是南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利益。
他斜睨了张溥一眼,语调带着武人家仆特有的直硬与不满:
“张公子到底年轻,只看到士林体统。我们这些替国公爷、侯爷打理家业的,看到的才是切肤之痛!
陕西那边早传遍了!什么‘诉苦大会’,让那些泥腿子佃户聚在一起,指着主家田契骂‘剥削’!
孙传庭那厮,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敢把士绅的田分给流民!
还有四川,听说秦良玉封侯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投献、追缴隐田!
若让这套东西在江南也铺开,我等各家百年积累的田亩、庄园、人丁,岂不是要眼睁睁被那些穷骨头瓜分殆尽?!这哪里是治国,分明是纵民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