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贤又磕了个头,才慢慢站起身,依旧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拢在袖中,眼睛看着地面,姿态恭顺至极。
“深夜召你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需你去办。”
崇祯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魏忠贤低垂的脸,
“江南有些人,心思活络了,把手,想伸到福建海上去。”
魏忠贤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了些,耳朵却竖得笔直。
崇祯继续道:“郑芝龙那边,朝廷虽有招抚,但此人雄踞海上,尾大不掉,终究是个隐患。如今江南那帮蠹虫,正打着拉拢他、互为犄角的算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朕不能让他们遂愿,但眼下,也不宜对郑芝龙逼迫过甚。”
魏忠贤小心地抬起一点眼帘,谨慎地接话:“皇爷圣明。郑芝龙是海枭,逼急了反倒坏事。不知皇爷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崇祯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魏忠贤,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
“朕要你,动用你旧日的关系和路子,派一批绝对可靠、且熟悉闽海情势的得力人手,秘密南下福建。不必与郑芝龙正面接触,更不可打草惊蛇。”
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的任务,是盯紧郑家。”
“特别是郑芝龙身边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动向,他们与江南、与海外、乃至与朝廷其他方面可能的所有联系。但,有一个人,需要特别留意——”
他看向魏忠贤,目光深邃:“郑芝龙的长子,郑森。”
魏忠贤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郑森?”
“对,郑森。”
崇祯重复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此子年纪不大,却听闻少年老成,心思缜密,不类其父那般纯粹逐利的海寇心性。
更关键的是,他曾在南京国子监读过书,受过圣人教化,对中原礼法、朝廷体制,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心存向往。”
魏忠贤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从皇帝的话中捕捉到了那丝弦外之音——陛下看重的,或许不是现在的郑芝龙,而是这个未来可能继承郑家势力的长子!
而且,陛下似乎对此子抱有某种……特别的期待?
崇祯没有理会魏忠贤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