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父亲深知,陛下志在海疆。登莱孙军门所造新舰巨炮,威力日增。假以时日,朝廷水师横绝海上,我郑家如今所恃者,还能剩下多少?
届时,莫说垄断海贸,便是想保全身家,恐也需看朝廷脸色了!与其那时被动,何不趁现在,主动向朝廷靠拢?”
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既有对大局的分析,又有对家族利害的权衡,更暗含了对历史潮流的洞察。
不仅张溥听得脸色铁青,哑口无言,连郑芝龙也陷入了沉默,把玩短铳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张溥内心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郑芝龙的儿子!
眼看郑芝龙似乎有所动摇,他咬牙做最后努力:
“贤侄!你年纪尚轻,不知世道险恶,人心叵测!陛下新政看似光鲜,实则动摇国本!若天下士绅皆反对,陛下又能如何?届时……”
“届时,朝廷有新军百万,火器精良,粮饷渐足,更兼新政惠及之百姓归心!”
郑森毫不退让,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张先生,晚生熟读史书。自古变法图强,未有因既得利益者阻挠而轻易成功者,但也从未有真正利国利民、深得民心之新政,会被历史潮流所抛弃!
先生今日所为,非为救国,实乃逆势而行,恐将害人害己!”
“放肆!”
郑芝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他脸色阴沉,既是恼怒儿子的顶撞,也是被说中了心事的烦躁。
他狠狠瞪了郑森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下去!”
郑森见父亲动怒,知道不宜再硬顶,但眼神中的坚持并未消退。
他再次对张溥拱了拱手,又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花厅。
厅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海风依旧,吹得帘幕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