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崇祯重新提起笔，一边酝酿给沐天波的敕谕词句，一边对王承恩吩咐：

“对了，大伴，你记一下。前两年科举改革后，不是取中了一批注重实务的进士吗？

这些人如今在地方或六部观政，也历练了一阵子。朕记得有两个不错的苗子……”

王承恩立刻从袖中掏出小本子和炭笔，一副随时听令的架势：

“皇爷您说，老奴记着。”

“一个叫许直，对吧？崇祯四年的进士，籍贯好像是南直隶。

朕有印象，去年曹变蛟出使蒙古诸部联络时，他就是负责的文官，回来写的漠北风情与部落利弊分析条陈，很有些见地，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

此人胆大心细，通晓夷情，也有耐性。”

崇祯回忆着。

“是是是，许翰林，老奴有印象，瘦高个，挺精神一小伙子，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在点子上。”王承恩连忙附和。

“另一个，张同敞。”

崇祯说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特别的意味，

“他是张江陵（张居正）的曾孙吧？虽然张家在他曾祖身后遭逢大变，但此子颇有先祖遗风，朕看过他的策论和观政报告，一往无前，敢于破旧立新，务实肯干，不尚空谈。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以家世浮沉为意，一心只想做实事的劲头，很像他那位‘一条鞭法’撼动天下的曾祖。”

王承恩笔尖一顿，小心道：“皇爷，张居正……可是有争议啊。用他的后人，会不会……”

崇祯摆摆手：“功是功，过是过。张江陵改革，富国强兵，于国有大功。其家事后续，是党争倾轧的恶果。

朕用人，只看其才其德，不论其祖上恩怨。这张同敞，是个能做大事的料子，憋在翰林院或六部做些文书工作，屈才了。”

崇祯眼中精光一闪：“就让许直去四川，到秦良玉麾下，或到建昌卫秦翼明那里，担任个兵备佥事或抚夷同知之类的职务。

他熟悉边情夷务，正好协助秦良玉、马祥麟他们，梳理川南、黔边土司情况，宣谕朝廷新政，收集情报，为将来可能的变化做准备。也让秦老将军那边，有个通晓文墨、明了大政方针的得力帮手。”

“让张同敞去云南，到黔国公沐天波那里。给他个云南布政使司参议或黔国公府赞画之类的名义。

沐天波年轻，身边需要有个有魄力、懂改革、又忠诚朝廷的能吏辅佐，帮他理解朕的深意，筹划如何‘宣谕德化’、‘导夷向化’。

张同敞的魄力和务实，正可在云南那潭‘静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些有益的涟漪，也看看沐天波如何接招、如何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