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火候,到了

他用一种带着明显河南口音的土话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些黏连在皮肉上的破布,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一点点清理脓血。

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

那老兵身体僵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恐,随即是难以置信。

他哆嗦着嘴唇,不敢动弹,更不敢答话。

王宣导使一边轻柔地涂抹药膏,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伤……不像是刀砍的,也不像是箭射的。倒像是……棍棒反复捶打,又没及时医治,烂成了这样。”

老兵的身体猛地一颤。

“俺老家村里,”

王宣导使继续用那平实的乡音说着,仿佛在拉家常,

“有个张员外,家里养着十几个护院打手。他家长工要是交不上租子,或是干活慢了点,护院就往死里打。

打断腿,打烂背,扔出门就不管了。

前年冬天,村东头的李老汉,就是这么活活冻死、烂死在破庙里的。”

这话,刺破了老兵心口那层结痂多年,包裹着屈辱和痛苦的硬壳。

老兵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嗬嗬”作响。

终于,两行浑浊的泪水冲开脸上的污垢,他猛地抓住王宣导使正在上药的手腕,嘶哑的嗓子带着哭腔,嚎了出来:

“是……是前年!前年秋天!千总老爷……催缴剿饷!俺家就三亩薄田,那年遭了雹子,颗粒无收啊!交不上……交不上啊!他们……他们就把俺爹绑在村口大树上,用浸了水的皮鞭抽!抽了整整一个时辰!

俺爹……俺爹当场就……就咽了气啊!俺扑上去,就被那些狗腿子用包铁的木棍,照身上没头没脑地打……打完了扔进沟里……要不是同村的赵大哥偷偷把俺背回去……俺也早死了!这伤……就是这么落下的!烂了两年了!没人管啊!”

这一开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血泪,再也关不住!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士兵,猛地用剩下的拳头砸着地面,眼睛赤红:

“俺家那五亩好水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就因为我爹欠了刘乡绅三两银子的印子钱,利滚利,不到一年就成了三十两!还不上,田就被强行占去抵债!

我爹气不过,去县衙告状,结果被衙役乱棍打出,回来没三天就吐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