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陛下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换来和平与强大的保障,这实在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话语恭敬,彬彬有礼,条件似乎也“微不足道”。
但崇祯负手立于望台边缘,面色沉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贡萨洛那微微抬起的下巴,那蓝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如同看着一个拥有庞大财富却技术落后的土财主般的优越感。
那是一种根植于技术代差和早期殖民者心态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傲慢。
仿佛在说:看,你们造不出来的东西,我们愿意卖给你们,这是恩赐,你们理应感恩戴德,并用市场和特权来回报。
“横扫一切敌人?友谊?通商便利?”崇祯心中滚过一声嗤笑。
这些乘着桅杆帆船、扛着十字架与火绳枪远渡重洋的早期殖民者,他们的“友谊”向来与枪炮捆绑销售,他们的“通商”背后,是赤裸裸的原料掠夺、商品倾销和文化宗教渗透的企图!
历史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盘踞台湾、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华人、乃至更久远以后那段屈辱的鸦片战争史,哪一桩不是始于这种看似“公平”的贸易请求?
想用几门超前时代的大炮作为敲门砖,就妄图撬开大明的国门,把神州万里变成他们的原料产地、商品市场和精神殖民地?
痴心妄想!
崇祯的目光并未在贡萨洛那隐含期待的脸上停留。
他微微侧身,看向侍立在自己左后方的一位老者。
老者年约六旬,清癯矍铄,穿着简朴的深青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坎肩,
正是本该在历史中于崇祯六年病逝、却因他这位穿越者皇帝提前干预调理,如今虽鬓发皆白却精神健旺、眼神清亮的工部侍郎——徐光启。
这位学贯中西、着有《农政全书》、与利玛窦合译《几何原本》的博学之臣,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目光紧紧盯着校场中央那门刚刚发射过的巨炮。
“徐先生,”
崇祯开口,声音不高,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葡萄牙人身上拉了回来,
“依你之见,此炮根底究竟如何?我大明工匠,能否依其形制,自行仿造?”
徐光启闻声,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躬身一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门火炮,沉吟了足足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