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宁宗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被旁边的内侍慌忙扶住。
“何处来的敌舰?!可曾擒获俘获?看清旗号否?!”孟卫拱扑到那信使面前,厉声喝问,声音都已嘶哑。
那信使涕泪交加,只是磕头:“雾太大了…看不清…只见无数小船快得像箭一样冲过来,撞上就炸,碰上就烧…根本靠不近…打完…打完它们就退入雾里,像是…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找不到…根本找不到从哪里来的…”
找不到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比敌军的具体数量更令人胆寒!
一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帝国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发动如此规模的致命袭击,并能在大雾掩护下全身而退,不留痕迹的舰队…它仿佛不是人间之物,而是来自深渊的鬼魅。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紫宸殿。刚才还在争论庙岛之敌来自辽东还是倭寇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哑口无言,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惧和茫然。
宗天行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望向殿外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可怕真相。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试图维系着往日庄严肃穆的假象,却再也压不住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恐慌与焦灼。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殿门外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靖海将军、水师提督李玉庭未等内侍通传,已踉跄闯入。
他一身戎装沾满烟灰与汗渍,甲胄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损,脸颊上一道新鲜的血痕尤为刺目。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老将,此刻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悸。他几乎是扑倒在丹墀之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臣万死难辞其咎!”
御座之上,皇帝的面色已然不是铁青,而是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灰白,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详奏!”
李玉庭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口气带着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喉咙:
“五月十二,黎明前…大雾锁江,能见度极低…明州港内,泊有我大小战船六百余艘…敌舰…敌舰不知其数,仿若鬼魅突现,船速快得惊人!直扑我舰群,近身…近身便自爆!火油四溅,声如惊雷…臣…臣拼死组织抵抗,然火势蔓延太快,阵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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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悲痛与耻辱让他难以继续,只能重重以头叩地。
“战损几何?!”
皇帝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砸在大殿之上,回荡出令人心颤的回音。
李玉庭猛地抬头,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滴着血泪:“初步清点…被当场击沉、炸毁、焚毁者…逾四百艘!港内几成一片焦土,将士…将士尸骸枕籍…臣之罪,倾四海之水难洗!”
四百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