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其心已惧,其胆已丧。”这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想想看,满朝文武,此刻必定如惊弓之鸟。他们坐拥看似庞大的水师,却不知利剑下次会从何方刺来,不知那喷火的怪龙何时会再次降临他们的港口。
这种无所不在的恐惧,如同毒雾,会慢慢侵蚀他们的斗志,消耗他们的国库,束缚他们的手脚。这,远比单纯击沉几百艘船更有价值。”
他看向揆散,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明确的赞许:“此战,你居功至伟。黑水司上下,皆重重有赏。”
揆散心中巨石落地,甚至涌起一丝狂热,立刻躬身:“谢宗主!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嗯,”霍炎武微微颔首,“赏要赏,但接下来,更要慎。夏人吃了如此大亏,宗天行那条疯狗必定会红着眼睛,发动所有力量刨地三尺地找我们。”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传令:辽河口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役夫,及知其情者,即刻依丙号方案,全部分散隐匿,迁往预定地点,严加看管。”
“辽东工场,所有痕迹,务必彻底销毁。房屋拆毁,地基犁平,碎木烧烬,铁渣沉海,甚至那片芦苇荡,也给我放火烧掉!要做得干净,做得彻底,要让夏人的探子就算站在这块地上,也看不出这里曾经造出过能覆灭他们水师的战船!”
“新的建造基地,按既定计划,立刻转移至鸭绿江口深处支流,代号‘龙涧’。那里山高林密,水道更复杂,更为隐秘。要吸取此次经验,工匠要更精,防护要更密,更要研制克制夏人那水龙车与折叠艨艟的新船新器!
下一次,我们要造的,不再是同归于尽的火鸦,而是能正面撕裂夏军水师阵型、与之决战于大洋之上的真正的艨艟巨舰!”
“是!属下即刻去办!”揆散凛然应命,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残酷期待。
就在这时,密室侧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低级文官服饰、面容寻常却眼神精干的中年人悄步进入,恭敬地呈上一份薄薄的卷宗。
“相爷,直沽口‘渔场’密报。”
霍炎武眉梢微挑,接过卷宗,迅速浏览。上面的内容极其简略,却让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