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剩下的,需要时间,需要经历,也需要……她持续的引导。
“甄志丙……不,尹志平,”她在心中默默道,“原谅我。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想在这世间做成一番大事,光有赤子之心……是远远不够的。但愿……你能懂。”
“别觉得真小人与伪君子这两个词难听。历史,往往就是由他们书写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而悲凉的弧度,看着甄志丙。
她敏锐地察觉到,之前自己痛陈西夏旧事时,甄志丙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对“圣女”遭遇的悲悯,那是被灌输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反应。
而当她话锋一转,提到那些他“记忆”中本就知道、或者与“尹志平”有某种关联(江湖传闻、历史人物)的人物时,他眼中明显亮起了不同的、更主动思索的光芒。
于是,她立刻改变了策略,用他“熟悉”的例子来加深印象。
“就说五代十国的李存孝。”
果然,甄志丙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虽然失忆,但却能够下意识的喃喃:“李存孝……勇冠三军,天下无敌……是个盖世猛将。”
“不错。”李圣经点头,趁热打铁,“李存孝勇冠三军,天下无敌,可结果呢?因为他的忠、因为他的孝、因为他的‘厚道’,甘愿被义父李克用处死。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甄志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就是有罪的,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更何况,他把忠孝看得太重,重过了自己的命,重过了审时度势。他是英雄,是传奇,但他不是赢家。”
甄志丙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着这番话。天鹅在乌鸦群里有罪?因为太过洁白耀眼,所以被排斥甚至被毁灭?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他迟疑道:“圣女的……意思是,难道李存孝身边……他那些同僚、兄弟,甚至义父……全都是……”
“乌鸦?”李圣经替他说出了那个词,缓缓点头,眼神冰冷,“即便不全是,也相差不远。或许有些人最初并非如此,但身处那样的环境,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倾轧。当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只有你一个人清白的时候,你的清白,就会映照出所有人的污浊。那些污浊的人,不会因此反省自身,反而会越发地……害怕你,憎恨你,想方设法要将你这道‘光’扑灭。”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体、更残酷的例证:“李存孝死后,你以为那些曾经依靠他、奉承他的人,会为他悲伤,会继承他的遗志吗?不。李存勖,他的义弟,成了后唐庄宗;李嗣源,他的义兄,成了后唐明宗。他们都先后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甄志丙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存勖、李嗣源……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与李存孝的关系,也模糊地印在他的意识里。他之前只是将这些当作历史故事,此刻被李圣经用如此直白、如此冷酷的方式点破其中的“逻辑”,他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原来,英雄的陨落,非但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人踏着尸骨、登上高位的阶梯?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称兄道弟的人,转眼就能踩着兄弟的尸骨,去追逐那至高无上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