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是徒劳的。他们如同沉入虚无,丝毫无法阻滞船体滑向深渊的趋势。
直到此刻,船老大心中最后一丝凭借技艺与勇气逃出生天的侥幸,被眼前这超乎理解、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诡异景象彻底碾碎。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额头“咚咚”地磕着木板,对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漩涡方向,发出了变调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哀求的嘶喊:“龙王爷!湖神老爷!小人们无意冒犯啊!饶命!饶命啊!”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瞪着呆若木鸡的伙计,用尽最后力气吼道:“祭品!快把准备好的三牲祭品扔下去!求湖神息怒!快啊!”
几名船工连滚爬爬地抬出早已备好的、捆扎好的猪羊,奋力抛入那急速旋转的漩涡边缘,瞬间就被吞没无踪。
小野忠信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涕泪糊了满脸,对着漩涡方向不停磕头,口中日语汉语混作一团,破碎不成句:“龙王爷!湖神様!小人下次再不敢来了!贡品,加倍!不,三倍奉上!菩萨、佛祖、天照大神……不管哪路神明,救救我!”
他身旁几个伙计更是瘫软如泥,有人裤裆已湿,只反复喃喃着“妈妈”、“要死了”等单调词句,眼神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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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贞盛虽强撑着站立,但指节因过度用力抓住缆绳而发白,牙关紧咬,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后一名年轻武士终于崩溃,带着哭腔用日语嘶喊:“是妖怪!是唐土的湖妖!我们不该来的!”另一人则对着天空胡乱比划,用生硬汉语尖叫:“放我们回去!回日本!钱不要了!女人也不要了!”
平贞盛喉结滚动,想厉声呵斥稳住军心,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短促气音,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闷哼。
面对这远超人力抗衡范畴的天地之威,东瀛武士平日信奉的“勇武”与“忍道”,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也紧紧抓住船舷,稳住身形。月兰朵雅俏脸发白,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湛蓝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吸力越来越强的恐怖漩涡。“哥哥……” 她的声音在风浪中有些发颤。
“别怕,抓紧我。” 尹志平将她护在身后,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抗衡着船只的颠簸和那可怕的吸力。
他心中同样震惊,这漩涡出现得太过诡异迅猛,绝非寻常风暴所能形成。难道真如船老大所说,是“湖神”作祟?还是……这湖底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没用的!祭品没用!” 船老大见祭品扔下后漩涡非但未停,反而扩张得更快,距离船体已不足二十丈,绝望地哭喊起来,“船上!船上一定有人带了冒犯湖神的东西!快找出来扔下去!不然全船人都得死!”
“哈依!” 平贞盛手下几名武士立刻扑向那几个黑漆木箱,手忙脚乱地去解锁链、掀箱盖。
一名武士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嘶声道:“她们本就是祭品!用来换富贵,也能换性命!这是她们的荣耀!” 另一人则用颤抖的手试图将一名刚被拖出、依旧昏迷不醒的纤弱女子架起,推向船舷,口中念叨着:“别怪我,要怪就怪这湖神……”
小野忠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默认了这残忍的行径。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礼节”、“诚心”,在生死关头,瞬间被最赤裸的自保本能撕得粉碎。
尹志平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凉的洞悉。这便是人性,在极端恐惧下,伪装尽褪,露出的底色往往不堪。
他对这些倭人本无期待,自然不会失望,亦不会浪费力气与时间去阻止这愚昧之举——将活人献祭?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他只将月兰朵雅护得更紧,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真正的生机与破局之机。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水巨响,盖过了风浪与漩涡的呼啸!就在那巨大漩涡的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阴影,缓缓升了起来!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如同小型房屋般大小的狰狞头颅!那头颅覆盖着青黑色的、仿佛岩石与金属交融的厚重鳞甲,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头颅形状有些像巨鳄,但更加修长狰狞,吻部前突,布满匕首般交错的惨白利齿,每一颗都足有成人手臂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