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女子似乎对皇宫极为熟悉。她左拐右拐,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岗哨,最终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拉杰普特认得那里——那是东瀛使团下榻的地方。
女子在院墙外停了一瞬,像是在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她动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翻过院墙,消失在了院子里。
拉杰普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跟进去。东瀛使团的院子里住着什么人,他清清楚楚——宫本藏之介,那个只用一刀便斩落大越高手的东瀛剑豪,也是“天下六绝”之一。他拉杰普特虽然自负,却还没蠢到去触那种人的霉头。
但他也没有离开。他藏在院墙外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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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女子翻进去之后,像是被院子吞没了,连一丝衣袂破空的声音都听不见。拉杰普特几乎要以为她已经从另一侧翻走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不是拳脚碰撞,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按住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折断了。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咽回去的痛呼。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拉杰普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看见了。那黑衣女子从院墙的另一侧翻了出来,动作比进去时慢了不止一倍。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姿势僵硬,袖口处有一片深色的濡湿——在月光下,那濡湿泛着暗红色的光。她受伤了。
女子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咬着牙,拼命朝远处掠去。
拉杰普特藏在槐树阴影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追兵的脚步声已从东瀛使团院门处传来,火把的光映亮了半条巷子。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个阉人。月光下,他一把将那女子搂入怀中,躲开了东瀛武士的追捕。
拉杰普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一回,他不会再错过了。
拉杰普特几乎是跑着冲向禁卫军的驻地。
禁卫军今晚也不消停,此刻很多人都在忙碌,只剩下值夜的那间还亮着烛光。
拉杰普特冲进门的时候,值夜的校尉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被他这一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校尉姓孙,单名一个泰字,三十出头,面容精干,是临安本地人。他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瞪着拉杰普特,“大半夜的,撞鬼了?”
拉杰普特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越急越说不利索:“有……有人!黑衣人!跑进……赵公子……院子!”
孙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拉杰普特一眼——这个德里苏丹的人,白日里在擂台上的丑态还历历在目。
师兄嚣张跋扈,师父被抽成猪头,这个二师兄更是因为企图非礼高丽王姑娘被当场抓获。
禁卫军的人私下里都在传,说德里苏丹使团就是一群没开化的蛮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你说有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孙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什么人?你看清楚了?”
“黑衣!女人!受伤!”拉杰普特急得额头冒汗,“甄……甄公公,抱着她!进去!”
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甄公公?那个被陛下亲封为“天下六绝”的太监?他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这话怎么听怎么离谱。
“你亲眼看见的?”
“看见!亲眼!”拉杰普特用力点头,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里,看见!”
孙泰沉默了一瞬。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满嘴胡话的蛮子,但对方毕竟是外国使臣,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若真的置之不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