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甄志丙,明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明明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却还要义无反顾,这人难道不知道“退”字怎么写?
他在这临安城当了十来年假皇帝,见过无数江湖豪杰——有慷慨激昂的,有老谋深算的,有见风使舵的,有宁折不弯的。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败却还要再往前一步。这一剑里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机,都凝聚在剑尖那一点上,不成功,便成仁。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还年轻,还不是皇帝,不是黑风盟盟主,不是任何人眼中的疯子或枭雄。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在皇宫深处偷偷练武的小太监,明知道太监练武走不上正途,明知道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武艺高强的奴才,可他还是练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那本从废纸堆里捡来的残破秘籍,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招一式地磨。
那时候没有人相信他能练出什么名堂,就像此刻没有人相信这个甄志丙能接下自己一招。
可他还是练成了。
金无异忽然有些舍不得杀眼前这个人了。不是惜才——他手下人才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
是惜这份“傻”。这世上聪明人太多,傻子太少。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见风使舵,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傻子不懂这些,傻子只知道认准一件事便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可偏偏是这种傻子,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双掌猛地向外一推。
掌心之间,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大殿中骤然亮起,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昼明灭交替,金光所过之处,弥漫在殿中的残余冰火之气被一扫而空。
须弥壁骤然膨胀,彻底凝为一体——不再是淡金色的气墙,而是一面通体金灿、宛如实质的金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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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面光润如镜,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佛这座偏殿本身已经变成了一座佛堂,而他就是那尊端坐在莲台上的佛。
剑尖撞上了这面金壁。不是“砰”,不是“铛”,而是一声极闷极沉的“轰”——如同数千斤的巨锤砸在铜钟上,声浪凝成实质的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砖碎裂,帷幕粉碎,铜鹤香炉被震得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落下。
那声浪撞在殿墙上又反弹回来,将剩余的窗纸炸成了漫天雪花。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上传来。不是推,不是震,是碾压,是一座山迎面撞了过来!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十三滴精血的爆发、以及那股不顾一切的意志,可在金无异这面金壁面前,就如同一只蝼蚁在撼动一棵参天古树。
树纹丝不动,蝼蚁自己却被震飞了。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血饮剑险些脱手——他死死握住剑柄,五指的骨节被震得咯吱作响,虎口的裂口又深了三分。
他强提真气想要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道实在太大,裹挟着残余的金光与冰火星屑,将他平平推出。
他的足尖在地砖上连点了十七八下,每一脚都踩得地砖碎裂,青石碎片向四面迸射,留下一个个深逾寸许的足印。
足印的间距越来越小,从三步一印到两步一印,最后一步甚至将一整块地砖踩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