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统领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哀嚎。不过片刻,殿外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兵刃切入脖颈后鲜血喷溅的声响。哀嚎声戛然而止。
殿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金无异的目光又落在禁卫军副统领身上。那副统领浑身一颤,额头贴地,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臣已查明,今日守宫门的几个禁卫昨夜被人灌了药酒,药酒中混了一种极烈的迷药,中了药的人浑身瘫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们并非故意放人进来,实在是……”
“实在是无能。”金无异截断了他的话,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昨夜下了药,今日午后方才醒——这大半个白昼里,这几尊大炮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摆在朕的后花园外,你们禁卫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巡逻时看见?来人,将昨日负责守护宫门的几人全部拿下,查明后即刻问斩!”
副统领如蒙大赦,连额头都不敢抬,只颤声道:“是!是!臣领旨!”他退后几步,转身小跑着出了殿门,额上的汗珠滚落了一路。
金无异环顾四周,右手又抬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诸位使者,今日之事,是朕失察了。朕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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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真的微微躬了躬身,“但诸位也都看见了,朕身边的人,朕自己会处理。从今日起,再有胆敢对大宋的客人不利者,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朕今日便立个誓言——凡是敢对大宋的盟友下手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番话虽是对各国使者说的,却也是对自己说的。他必须让今日的脓疮尽快结痂,哪怕结得难看,也比脓血暴露在外示人以虚来得强。先杀人立威,再赔罪示柔。
呼罗珊使者眼中的惊惧果然消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打量与评估的审慎。高丽使团那边,金思郧缓缓松开了剑柄,王妍珠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唯有阿洪姆僧侣依旧捂着右臂的伤口,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诵经。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点头。这假皇帝虽然平日里满嘴“朕最懂”、“赢麻了”,演起戏来比谁都能,可真正到了该狠的时候,他却比谁都要果断。
那统领未必该死,但他的死能让各国使者相信大宋还有规矩——也相信金无异还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焰玲珑跟在母亲身后,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尹志平的身影。从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方才爆炸时,尹志平一直守在焰无双和她的席前,不曾离开半步。他右臂护着面门,碎瓦片和铁弹片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焰玲珑看得分明——他护着她们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叫赵青的年轻人。
不,不只是盯着。是那种只有在真正在乎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反复确认的目光。尹志平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他在爆炸的间隙里朝赵青的方向看了七次。每一次都极短极快,每一次都在确认对方还在原位、没有受伤、没有倒下。这绝不是对一个“雇主”或“临时伙伴”的态度。
焰玲珑的目光移向那个叫赵青的年轻人。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月白色的锦袍上沾了几点血污,右颊被碎木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却没有丝毫狼狈之态。他往那儿一站,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
高丽长公主正挂在他胳膊上,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他怀里,他却只是微微皱着眉,用一种极克制的姿态轻轻托着王妍珠的手肘,既不推拒也不靠近。
那动作分明是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他不感兴趣的漂亮女人时才会有的——客气、疏离、毫无欲念。焰玲珑自己就是女人,她太清楚男人看意中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