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收之桑榆

多巴胺的洪流一旦决堤,便会将大脑的奖赏阈值不断推高。你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大,间隔越来越短,直到你的大脑被彻底重塑——你的想法、你的情绪、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那股渴望。

这便是成瘾。不是意志力薄弱,不是道德沦丧,是你的大脑在生理层面被改变了。到了那个地步,你便不是“想”要那个东西,而是“必须”要。就像溺水的人必须呼吸,就像饿到极限的人必须进食。什么尊严、什么亲情、什么未来,全都在那股渴望面前灰飞烟灭。

这毒神体内的蛊毒,比任何毒品都更加霸道。那些蛊虫与毒素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蛊虫以毒素为食,毒素借蛊虫增殖,二者互相催发、互相壮大,将他的内力硬生生从一流推到了半步破虚的边缘。

可这种“强大”是饮鸩止渴。每一次催动内力,毒素便渗透得更深一层;每一次战斗,蛊虫便繁衍得更密一分。终有一日,毒素会超过蛊虫能承受的极限,蛊虫会反噬宿主,到那时,这具躯壳便会成为万蛊争食的修罗场。

而这一刻,已经到了。

毒神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那些黑色纹路疯狂地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虫子在拼命地往皮肉深处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是被万蛊噬心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毒发都要猛烈百倍。

“杀了我——!”

那声音已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骨髓深处硬挤出来的。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折磨了太久终于崩溃的绝望。

尹志平站起身来,将血饮剑缓缓抽出。暗红的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剑尖对准了毒神的咽喉。

“你方才说,有人告诉你——能让你变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毒神耳中,“那人是不是贾似道?”

毒神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被更浓的痛苦所取代。他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给了尹志平答案。

剑尖刺入了他的喉间。那层早已稀薄不堪的黑气在血饮剑的锋芒面前如同一张浸透了的宣纸,无声地碎裂。剑锋穿过喉管,穿过颈椎,将那股翻涌了太久的痛苦与疯狂一并终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毒神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便彻底瘫软下去。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中最后一缕光芒缓缓熄灭,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的解脱。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在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囚禁了太久终于自由的、纯粹的释然。

看着那张凝固了解脱的僵脸,尹志平忽然想起了前世读《天龙八部》时的一段旧事。

天山童姥与李秋水,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内力尽数被虚竹吸走,两人从绝顶高手跌落为风烛残年的老妪。那一刻她们脸上的恐惧,不是因为要死了,是因为要散了。散功之苦,远比死更可怕。

此刻看着毒神那张解脱的脸,他忽然有些懂了。不是懂她们的恐惧,是懂那种不可逆的崩毁,当支撑你的那股力量忽然抽空,你的躯壳便不再是躯壳,而是一座正在从内部坍塌的废墟。

那种内循环的不平衡,绝非寻常伤痛可比。寻常伤痛,断骨可续,筋肉可再生,疼归疼,终究有药可医。可当那股日日夜夜在经脉中流转的力量骤然失衡,人便从根子上开始崩毁。五脏六腑失去了赖以运转的动能,气血津液如同断了源头的溪流,在经脉中凝滞、倒灌、互相冲撞。

那股失衡之力从丹田深处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筋骨如同被生生抽离,是那种一点一点地从骨髓中被剥离出去的、钝刀子割肉般的漫长折磨。

这便是一个系统崩溃时最残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