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京西新语

朱正庭自然不敢推辞,连忙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城中那条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拐过几道巷口,便望见了将军府那扇朱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可门楣上那块匾额却被前些时日的爆炸震歪了几分,还没来得及扶正。

守门的侍卫认得朱正庭,却不认得焰玲珑。朱正庭上前通报了身份,侍卫这才抱拳行礼,将一行人引进了前院。院中那片被火药炸塌的书房还未完全修复,断壁残垣间已长出了几丛青苔。几个工匠正蹲在屋顶上铺瓦,锤声叮叮当当,倒也有几分百废待兴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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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中,一道月白身影已候在那里。

凌飞燕月白锦袍,玉簪束发,腰悬陌刀。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肩宽腰窄,扮起男装来毫无破绽,反倒比许多真正的男子都多了几分冷冽的英气。

她见焰玲珑进来,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玲珑公主大驾光临,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焰玲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在临安时她还真以为眼前这人是赵氏宗亲,后来听母亲说起才知道是个女子,而且是尹志平的女人。此刻近距离端详,才发现这凌飞燕的五官确实生得极好——眉骨高而挺,眼窝微陷,瞳仁漆黑如点墨,这般容貌,便是穿上男装也掩不住那份清俊。

她在打量凌飞燕,凌飞燕也在打量她。两个女子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

“赵公子不必多礼。”焰玲珑在客座上落了座,侍女奉上茶盏,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宫此番前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凌飞燕微微颔首:“公主请讲。”

焰玲珑却没有急着说正事。她将茶盏搁在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堂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博古架上搁着几件寻常的瓷器,案上堆着几摞文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处处都透着军营的简朴,倒不像是一个正三品大将军的府邸。

“甄将军不在府中?”她忽然问道。

凌飞燕面色不变:“将军近日公务繁忙,公主若有什么吩咐,与赵某说也是一样。”

焰玲珑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一下。又是这般说辞。她焰玲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敷衍——连正主的面都见不着。

不过她面上依旧温婉:“既如此,本宫便直说了。甄将军在京西搞的那个‘劳动改造’,如今已传到了临安。那些被抄了家的门阀余孽在朝中四处活动,弹劾将军的奏折堆满了皇上的案头。皇上虽将那些折子都压了下来,可将军这般将四大家族的家产尽数充公,终究不妥。”

凌飞燕心中微微一动。她何等精明,立刻便听出了焰玲珑话中的弦外之音。这位玲珑公主表面上是来传达皇上的担忧,实际上却是来替金无异敲打尹志平的——你将京西的门阀得罪了个干净,银子却只交了不到三成,剩下的全攥在自己手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公主所言极是。只是将军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赵某不过是个副手,不便置评。公主若有什么旨意,不妨直接与将军说。”

焰玲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轻轻搁在案上:“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说了,这道旨意须得当着甄将军的面宣读。既然将军不在,那本宫便在此恭候便是。”

凌飞燕看着那卷明黄绢帛,不用想都能猜到,那假皇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朕最懂”的腔调。可这圣旨偏生要当着尹志平的面宣读,这便棘手了。

焰玲珑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便有了底。她站起身来,唇角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意:“赵公子,本宫难得来一趟京西,想在将军府中四处走走,不知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