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号子声,紧接着便是几棵碗口粗的老榆树被推倒在路中央,树干横七竖八地堵住了整条隘口。
树根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砍下来的。马匹被这动静惊得打了个响鼻,几个骑兵已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火铳。
月兰朵雅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几棵挡路的榆树,又扫过两侧崖壁上那些被风沙侵蚀的沟壑。
她微微抬起头,朝崖壁上方喊了一声:“哪条道上的兄弟?既来了,便亮个相。藏着掖着,不嫌闷得慌?”她的语气是那种刀口舔血的老江湖才会有的粗粝。
崖壁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道人影从崖壁高处一块凸出的岩石后站了出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黑瘦精悍,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柄厚背砍刀。
他身后的岩缝中又陆续站起七八个人,个个手持刀斧棍棒,服色各异,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
“这位爷好耳力!”那黑瘦汉子朝下面拱了拱手,嗓门大得在峡谷中反复回荡,“俺们是这风城寨的,寨主姓刘,江湖上给面子的叫一声刘大棒子!敢问爷怎么称呼?”
月兰朵雅将胯下黑马往前催了半步,抬头看着那黑瘦汉子,声音压过了峡谷中的风声:“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
那黑瘦汉子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山匪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刀斧往下滑了几分。
甄志丙——这名字在如今的京西南路一带,便是活阎罗的代名词。京西四大家族被他连根拔起,那些从前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豪门大户,如今都在临溪镇的磨盘前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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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兰朵雅的目光缓缓扫过崖壁上那些山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这几棵树,挡了我的道。给你们一盏茶的工夫,把树挪开。若不然——我便灭了你们这风城寨。我甄志丙说话,从不与人讨价还价。”
焰玲珑听得心头一跳,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唤了声“大将军”。她虽知道尹志平行事果决,可这般单刀直入地放狠话,未免也太莽撞了些。对方毕竟是地头蛇,崖壁上那几个人虽不算多,可谁知道后面还藏着多少?
崖壁上的黑瘦汉子嘴唇翕动了数次,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崖壁深处跑去。不多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从峡谷拐角处传来。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穿着一件靛蓝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亮的牛皮板带。
他的脸被山风吹得粗糙而沟壑纵横,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斜斜划至下颌的旧刀疤,将那张本就粗犷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可此刻这张狰狞的脸上,却堆满了笑——不是谄媚的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孩子气的激动与兴奋。
“甄将军!真是甄将军!”那壮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月兰朵雅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黄土上砰砰作响,“草民刘大棒子,叩见大将军!大将军驾临风城,草民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
月兰朵雅本以为对方会硬碰硬,正好借此在焰玲珑面前演一出铁血无情的好戏。结果这刘大棒子跪得比谁都快,满脸横肉堆着的全是真心实意的敬畏,连刀疤都在激动地发抖。
月兰朵雅端坐马上,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背刮过脖颈,不怒不躁,却让刘大棒子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起来说话。”
刘大棒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膝头的黄土,扯开嗓门道:“大将军!草民虽落草为寇,可从不祸害穷苦百姓!这荆湖北路谁不知道,我刘大棒子的刀只砍两种人——贪官,奸商!今日远远瞧见一队人马,风沙太大没看清旗帜,还当是杨家的商队又运银珠粉过境,这才让人砍了树。谁料大水冲了龙王庙——冲撞了大将军,草民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