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白虹贯尸山

一座由尸体叠成的山。那些尸体穿着杂七杂八的服色——有粗布短打,有兽皮坎肩,有从商队劫来的绸缎袍子,还有几具光着膀子、背上纹着青龙白虎的。

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人被利刃割断了喉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恐与茫然;有人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像是被什么极粗极钝的东西从正面贯穿;还有几个缺了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泼了一地,将身下的黄土染成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更多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处,手脚交缠,分不清哪条胳膊是谁的、哪条腿又是谁的。最扎眼的是旗杆上吊着的那具尸体,四肢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朝外翻开,整张脸已看不出本来面目——不是被刀砍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仿佛他体内曾有一股极狂暴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撕成了碎片。

月兰朵雅站在那座尸山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灵觉中炸开无数根无形的触须,每一根都在疯狂示警。那是真正的危险,是比她更冷、更快、更不留余地的杀意。

月兰朵雅几乎是本能地拧腰侧身,厉声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从议事厅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白羽,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极淡的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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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兰朵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当头罩下,带着一种极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她来不及拔剑,丹田中的冰火长春罡在一瞬间被催发到极致——左掌冰蚕奇毒凝成三尺寒霜,右掌朱蛤炎毒化作一团赤红烈焰,双掌齐出,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影。

轰——!!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寨中炸开。冰火两股真气与对方的掌力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晕。那股反震之力如同巨锤般砸在月兰朵雅的胸口,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靴底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人却只是轻咦了一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外,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月兰朵雅抬起头。晨雾被方才那一掌的劲气震得向四面翻涌,露出议事厅屋顶上那人的轮廓。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白发如雪、面容却年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站在议事厅的屋顶上,踩在粗糙的茅草上却仿佛踏在云端。一袭素白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沾了几点触目惊心的猩红——那是方才那座尸山溅上去的。

她的白发极长极密,没有绾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至腰际。晨光穿过发丝的缝隙,将那头白发映得如同一匹被月光浸透的银缎。

“你是谁?”月兰朵雅的声音压过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拔刀声与火铳的机括扣动声。

那白发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冰封般的眸子看着月兰朵雅,仿佛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让她略感意外的新奇物件。

然后她动了。

白绸如两道闪电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小龙女的白绸使得空灵飘逸,以柔劲缠人穴道、借力飘行,从不取人性命;眼前这女子的白绸却霸道到令人窒息——左侧那条撞入木楼,碗口粗的松木立柱应声而断,碎木纷飞如雨;右侧那条贴地横扫,青石板被齐齐削去一层,碎石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