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金湖宴棋图

月兰朵雅端着酒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脑海中却全是昨夜的画面。

小龙女清冷,凌飞燕克制,可在那方寸之间的战场上,她们都不如自己。草原上的女儿,腰腿上的力道是从马背上磨出来的,碧儿教的那些手段旁人使来或许扭捏,她却融会贯通,与哥哥斗了个旗鼓相当。到最后,哥哥那般铁打的人,竟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复平日里那种沉稳如山的从容,而是一种被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的、全然忘我的沉溺。

她想到这里,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杨力刚见这位大将军非但不答话,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心中便有些发毛。他看向二弟,杨力成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力成接过话头,将酒碗双手捧起,语气比他那莽撞的兄长要客气得多:“大将军,家兄说话直了些,还望大将军海涵。不过家兄有句话,话糙理不糙——大将军此番奉命南下,本是为大理的差事。金湖不过是途经之地,大将军何必在此处耗费心神?如今皇上对大将军在京西的做法已有耳闻,朝堂上弹劾大将军的折子堆得比人还高。大将军被调去大理,这其中的意味,想必大将军比我等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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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巧。表面上是在替尹志平着想,实则是在敲打——你的靠山已经不稳了,你在京西得罪的人太多了,皇上把你调走就是不想让你继续做大。你若是聪明人,便该在金湖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想着动杨家。

慕容麟端着茶盏,目光在月兰朵雅脸上停留了一瞬。在临安时,他曾远远见过甄志丙几面——擂台上剑法凌厉,朝堂上不卑不亢,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会打架的武夫。可今日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全然不在意的松弛。仿佛杨力成的敲打、杨力刚的挑衅,在他眼中与两只蚂蚁打架并无区别。这种松弛,他在曹玉堂身上见过——那是手里攥着好几张底牌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杨力成见他不答,便又加了一把火:“大将军有所不知,那批被大将军收编的寨兵,昨日在城门外扎营,惊动了不少百姓。金湖城小民寡,实在是养不起这许多兵。大将军若是肯高抬贵手,杨家愿意出银子,替大将军将他们安置到别处——”

“安置?”月兰朵雅抬起头,用一种淡漠到近乎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杨力成,“谁说我要你安置了?你是想把我的人,安排到你的地盘上吧?”

杨力成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摆手道:“大将军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月兰朵雅将酒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杨力成脸上缓缓扫到杨力刚脸上,又扫回杨力成脸上,“你们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说杨家树大根深,一个说皇上对我不满。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在金湖收手吗?可我就想问问——我收不收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的底子到底有多不干净,才这般怕我查?”

杨力刚的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甄志丙!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将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荆湖北路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我杨家的名号!你便是带了那几百号泥腿子,又能翻起多大浪!”

月兰朵雅没有看他。她只是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爹就是这么教你跟朝廷命官说话的?”

杨力刚被她这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他还要说什么,杨力成已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兄长的胳膊。他比杨力刚多长了好几个心眼,知道这位大将军越是这般不紧不慢,便越是胸有成竹。

他昨夜便觉得奇怪——野狼沟那两百号人,怎可能被三十骑杀得一个活口都不留?若真如焰玲珑所言,是另有人所为,那说明这人武功极高,高到能在一夜之间屠尽整座山寨。而那白发女子至今不见踪影——万一她真是这甄志丙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