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那些从出生起便不曾见过母亲第二面的婴儿——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是被人贩子转手倒卖,沦为奴隶?是被塞进哪个训练营,从小培养成死士?还是被送到更隐秘的地方,继续这惨无人道的配种循环?
没有人知道。这些女子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尸体不知道,而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杨殿坡父子,已被那白发妖女掳走,不知去向。
地窖中那股混合了腐肉与血水的恶臭,被山风一吹便弥漫了整座野狼沟,熏得几个年轻的寨兵蹲在崖壁根下干呕不止。
可那些百姓却没有一个退开。他们只是沉默地挤在寨门口,望着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望着那些被抬上来的、半死不活的女子,眼中翻涌着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终于变成了粉末的、彻底的绝望。
月兰朵雅站在那些担架前,看着那些女子的脸,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襁褓。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血饮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事——抄家、分地、开公审大会——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搜。给我把这整座山翻过来。每个角落,每条石缝,都不要放过!”
人群炸了锅。当月兰朵雅那声“搜山”砸在人群里,那些早已被怒火烧红了眼的百姓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最后一丝理智被烧得干干净净。
有人嘶吼着要冲进山里去搜,有人抄起扁担锄头便要往沟外涌,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完了爬起来,红着眼睛四处问“杨殿坡呢?杨殿坡在哪?”——那语气不像是要找人,倒像是要将这三个字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咽下去。
月兰朵雅站在地窖入口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知道若不把人组织起来,这几千人一窝蜂涌进山里,不但搜不出人,反倒会把仅有的线索踩得稀烂。
她当机立断,让刘大棒子、马三刀、罗铁柱、周老根各自带队,将百姓按村镇编成数十队,每队划定一片搜索区域,不许乱窜,不许私自动刑。
韩端也终于硬气了一回,把自己的五百官兵全部撒了出去,配合寨兵们拉网搜山。
火把在山脊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沟口一直延伸到北坡那片荒坟岗,吆喝声、脚步声、犬吠声此起彼伏,整座山被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搜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杨殿坡父子如同人间蒸发,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天快亮时,几个从北坡下来的寨兵带回了一截断裂的白绸残片,是在一处崖缝中发现的,旁边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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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沟口,人群中的愤怒便有了新的方向——那白发妖女。是她杀了野狼沟两百多人,又是她救走了杨殿坡父子。
那些不认得她的百姓,此刻已将她与杨家父子绑在了一起——若不是同伙,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将人劫走?若不是同伙,怎会偏偏救了那三个最该死的人?怨恨如同洪水找到了新的河道,浩浩荡荡地涌了过去。
柯镇恶拄着木杖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那张枯槁的老脸上也浮起了几分愤然。
尹志平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人群,又扫过昨夜那白发女子消失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那白发女子若当真与杨家父子是一伙的,昨天在地窖中便该阻止他们——她明明已扣住了柯镇恶的咽喉,杀一个瞎眼老者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可她不但没杀,反而松了手。从头到尾,她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走了。这与“同伙”的行径,实在差得太远。
然而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听他分析这些。那些刚刚分了田地、刚刚看见希望的百姓,在地窖惨状的刺激下情绪彻底沸腾了。
请愿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府,将月兰朵雅团团围住,请求神威天宝大将军亲自出手,捉拿那白发妖女归案。
月兰朵雅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又看了看那张早已拟好的启程日程,沉默了一瞬,终是将日程折起来,塞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