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梦魇

那人的身体在剧烈抽搐,十指在石板上疯狂抓挠,指甲片片断裂,在石面上刮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可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深处溢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才会发出的破碎呜咽。

然后他们撬开了他的脊柱。

那人的脊骨被一节一节地取出来——那是从颈椎到腰椎的整整十余节白骨,每一节都还带着尚未凝固的血丝,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惨白。那些人将脊骨浸泡在一只盛满水银的铜鼎之中,水银翻滚如沸,将白骨一寸寸地染成银灰色。

然后他们从铜鼎中取出另一种东西。那东西极细极长,如同被拉长了的蛇骨,却又比蛇骨更加柔韧、更加光滑,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极诡异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银蓝光泽。每一节之间都有极细的关节相连,轻轻一抖便发出如同无数枚铜钱同时落地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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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那东西一节一节地填入那人的脊柱之中。每一节入体,那人的身体便剧烈抽搐一下——不是痛苦,是一种比痛苦更加骇人的、如同被雷电劈中全身般的剧烈痉挛。那股力量极寒极烈,顺着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银蓝色,如同有无数条细蛇在皮下游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当最后一节银蓝脊骨被填入那人体内之后,那些戴面具的人便朝后退去,跪伏在祭坛周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朝那人磕头。

然后他们将那人装进了一具石棺之中。石棺内壁刻满了与祭坛上如出一辙的符文,棺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水银。那人被放入石棺时,意识依旧清醒——他的眼球在眼眶中疯狂转动,嘴唇剧烈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被水银缓缓淹没,皮肤在水银的浸泡下逐渐变成了死灰色,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石棺的盖板,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石板,将所有的怨毒与不甘都倾泻在那些戴面具的人身上。

石棺盖板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刹那,尹志平听见了一声极轻微、极幽远的叹息。那叹息不是从石棺中传出来的,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如同一块沉在井底千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捞了出来,在月光下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呻吟。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跪在了祭坛之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如儿臂的麻绳深深嵌进腕间的皮肉之中。他的内力消失了,丹田中空空荡荡,如同被人从内部掏空了的蝉蜕,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那个戴面具的人正站在他身后。他手中那柄黑曜石短刀已高高举起,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距他的后颈已不足三尺。

尹志平的瞳孔在这一刹那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想要挣扎,想要呼喊,可他连嘴唇都动不了——他的身体已不是他的了,他的内力、他的武功、他那引以为傲的寒焰真气与寂灭掌,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虚无。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生死一线——可那些绝境,至少他还有武功可以倚仗,至少他还能拼命。

此刻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在心底嘶吼——不能死在这里。绝不是以这种方式。他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高手对决中,死在任何一种轰轰烈烈的死法里。唯独不能死在这个荒诞至极的、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噩梦之中。

无量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