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仰头。穹顶极高,火光本就微弱,照到上面便已乏力。可若凝目细看,便能发现那穹顶西侧有一块突出的岩壁,与四周的天然石纹截然不同。
那岩石的断口极是齐整,四四方方,分明是人力所为。断口之下,隐约有一条斜斜向上的甬道残痕,宽不过两尺,恰能容一人匍匐而行。只是那甬道早已塌死了,碎石与松散的玄武岩粒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模糊如旧疤的轮廓。
“那或许就是他进来的盗洞。”白扇折扇朝上一点,语气冷得像从墓道深处渗出来的水。
小主,
他顿了顿,目光从穹顶移向那五口棺材,又缓缓扫过四周那半是天然、半是人工的岩壁,声音愈发低沉:“这墓主人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此墓依着岩洞而建,外围是松散的风化层,内里却是坚逾精钢的岩芯。若有人不经正门,强自从上往下打洞,那风化的岩石便会层层剥落,如流沙倒灌。此人便被这般硬生生的困死在了里面。所谓‘天时不如地利’,这墓主将天时、地利、人心三样都攥在了掌心。他这墓,不是靠门挡住人的,是靠这整座山,将人一口一口地嚼碎了咽下去。”
铁牛听得脖子后的汗毛又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嚷嚷道:“那、那也不能干坐着等死!那盗洞虽塌了,可它不是斜着挖的吗?咱们拿掘地尺再掏一掏,说不定还能通!”
白扇摇头:“外面的风化层正如一口悬在头顶的沙锅。你越是去掏,它越是要塌。莫说掘地尺,便是十个石翁轮番上阵,也休想在十日之内掏出一条活路。更何况咱们也没有十日。”
唐霖的枪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所以那墓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咱们从原路出去。他给咱们留的路,只有一条——”
他抬手指向墓室深处那扇反门:“往里走。”
那扇门他们方才便已看过了。反门,轴在内,只能从里往外推,若站在墓室这一侧,任你力能扛鼎也拉它不开。材质同是铁骨木,斧斫不裂,剑刺难入。
如今唯一能破局的,便只剩火药了。可若用火药,与其去炸那扇内开外不开的反门,倒不如回头去炸那扇来时的铁骨木门——毕竟门外尚有银月、石翁接应,炸开一道口子,便是生路。
可那门嵌在岩体之中,与顶穹相连,谁也不敢打包票,这一炸会不会震塌整间墓室,叫五人连尸骨都寻不着。
唐棠目光众人之间来回睃巡,迟迟不肯下令。她是领队,这份决断的分量都压在她一人肩上。忽然,她眸光一凝,低声道:“等等。其余几口棺还未开。既然那墓主人处处布局,这尸棺之间,未必没有机关。”
铁牛脸都绿了:“大小姐,你可别提那五口破棺材了!我一瞧见它们心里就发毛!”
就在这时,那点如豆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似的。
众人只觉眼前猛地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那黑暗竟像活物一般,带着黏稠的寒气从四面八方的墓墙缝里、从脚下的砖缝中、从头顶的穹隆上同时扑来,一口便将五个人的身影囫囵吞没。
众人即便从未真正下过这样凶险的斗,也早就听过“鸡鸣灯灭不摸金”的铁律。
鬼吹灯。这三个字如同一条冰冷的蜈蚣,顺着每个人的后脊梁一路爬上去,直钻进天灵盖。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听见黑暗里不知是谁的牙齿在极轻地打颤。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发根,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按在每个人头顶,只要再一用力,便能将人无声无息地按进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去。
唐棠当即将月魄催亮,五道幽白的光从五只掌心同时亮起,如五盏被囚在琥珀中的鬼灯。
可那光照得亮近处,照不穿远处;照得见彼此惨白的面孔,照不散心头那团越缩越紧的恐惧。
空气已稀薄得如刀刮喉。众人皆是习武之人,屏息功夫远比常人强出数倍,尹志平、唐霖这等修为,便是闭气半炷香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