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说那第三条——道家不盗。
这一条,才是三不盗里最重、最险、也最让行内人心惊胆颤的一条。
这里说的“道”,不是单指那戴冠披鹤氅的道士,而是泛指一切习武修行之人,尤其是诸子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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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问为何?那便要从根上说起。
自古王侯将相修墓,大多只讲究个“固”,将墓墙砌得越厚越好,流沙填得越满越好,暗弩埋得越密越好。
可这些个,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些死物。再厚的墙,有凿子;再深的沙,有法子;再密的弩,有盾牌。世上没有破不开的机关,只有不够本事的贼。
可诸子百家不同。
那些人,是这世上最早学会“用思想杀人”的一群。他们的坟里,装的不光是金银珠宝,还有他们穷尽一生悟出来的“道”。
那“道”是活的。它会在你踏入墓门的那一刹那,便如藤蔓般缠上来,绕住你的心,蒙住你的眼,叫你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真假虚实。
机关是死的,用一次便少一次。可人心里的鬼,千年前能杀人,千年后一样能杀人。
譬如那鬼谷子。兵家的孙膑庞涓是他的学生,纵横家的苏秦张仪也是他的学生。
他这一派,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人心。你心里想什么,怕什么,贪什么,恨什么,不用你说,他早替你算得一清二楚。
汉时,有伙专门在云梦山一带活动的盗墓贼,为首的名叫“翻山鹞子”李七。此人鼻子极灵,能隔着三尺厚土嗅出棺木的年份与墓主的身家。
他带着人寻了整整三年,竟真在云梦山腹中,找到了一座传说中的鬼谷秘冢。那墓中机关并不可怕。
可怪就怪在,他们每走一段,地上便多出一件东西——一枚铜钱,半块玉玦,一柄断剑,一双还沾着泥点的鞋。
细看之下,那铜钱是李七幼时送人的,玉玦是王三更的传家宝,断剑是赵五爷的遗物,捡到后来,李七已分不清,自己握着的是同伴的物件,还是自己的。
那李七进了鬼谷秘冢,一去便是整整十二年。同伙十七人,进去时十七个,出来时只剩他一个。
没人知道这十二年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更没人知道他到底遇见了什么。
只听说是他自己从云梦山腹中走出来的,出来时已不成人形,一头黑发白得如雪,两只眼直勾勾地瞪着,如被什么掏空了魂魄。
问他话,他只答一句:“他什么都知道。”再问,便嘿嘿笑,笑得人后脊梁发寒。
自此之后,云梦山方圆百里,再无一个盗墓贼敢踏足半步。
这道家之墓,当真玄之又玄,叫你连败在何处、死在何因都闹不明白,便莫名其妙地中了招。
而眼前这座公输冢,比之鬼谷子的坟,还要邪上三分。
因为它的主人,是墨家传人。
墨家是什么?那是战国时最讲究“器”的一派。他们以机关术入道,将人心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一凿一锤地刻进了木石之中。
他们能造出飞天的木鸢,能造出自行行走的木甲,也能造出这幽深如肠、步步杀机的山中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