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墨蛇碎金宫

“唐门……门主……好一个唐门门主!你不是闭关了么!你不是退隐了么!原来是装死,来这荒山野岭里,给一个乳臭未干丫头当看门狗!哈哈哈哈——!唐老哥,你当年在蔡州城下一手搅动三国乱局的本事,都喂了狗了!”

唐森缓缓抬起那只还沾着阿剌罕鲜血的右掌,如掬起一捧月光,又似在掂量这满室金光的斤两。

那铜面具后的两道窄缝中,忽明忽暗的光,深得叫人不敢多看。

他开口了。声音温温的,不见半点火气,却如钝刀刮骨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死到临头了,还要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用指头蘸着自己的血,多描几笔闲话。”

小主,

话音未落,术虎烈面如土色,他看见了——唐森只将右掌轻翻,掌心如托着半粒未醒的夜,一条极细极黑的蛇线便凭空钻了出来,活物般在他指间游走,似实似虚,似烟似铁。

他这一辈子跪过两个师父:一为妖僧昙真,杀心似沸;一为玄冥子,寒毒如渊。此二人昔年皆是一方阎罗,可唐森这一手,黑线凝蛇、凭虚化形,已然不弱于玄冥子当年——甚至更幽、更冷、更不讲理。

尹志平看得分明,那黑线,是唐森以毒气凝成的一根“墨蛇针”。这等手法,当年在蔡州城中他见唐森使过一回,彼时还须借三叉戟为载体;而今,唐森竟已能凭空凝毒成针,如臂使指,杀人不闻丁点风声。

便在此时,那本该已死透了的阿剌罕,忽然从乱石堆中暴起。

他胸骨已塌了半边,口中的血如倒灌的溪流,可那双深陷在肉里的眼睛,却亮得如两团从坟里爬出的鬼火。

他张着嘴,如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熊,这一掌,竟是以自身性命为引,将二人相克的功夫硬生生碾成了一道不阴不阳、似冰似火的死气!

“合击——!”术虎烈也嘶声暴吼,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与阿剌罕并成一列。两人四掌齐出,一冰一火,如两条被激怒了的虺,相互绞杀着,又彼此助推着,化成一道灰蒙蒙、掺着红与蓝的龙卷,朝阿三当胸撞去!

这一击,已不是两个五绝境高手拼死一搏那般简单了。这是两道将毕生所学都炼成了“死意”的掌力,一阴一阳,如一对被逼到绝路的鸳鸯,明知是死,也要死在同一刻、同一处、同一口涌上来的血里。

饶是阿三半步破虚、同境无敌,面对这一击,那铜面具后的目光也不禁微微一凝。他右掌朝前一按,那满掌的黑气如被投入滚水的墨,轰然炸开,化成三道黑墙,将那冰火龙卷层层裹住。三道黑墙,拦了三息。

三息,已够他带着乌仁图雅退开三丈。

这小姑娘方才被那黑石死光伤了神魂,此刻如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幼雀,连站都站不太稳。阿三若全力迎敌,稍一不慎,乌仁图雅便要折在这漫天激荡的罡风之下。

所以阿三有所保留。

这一保留,便给了那两人可乘之机。

术虎烈与阿剌罕借着那冰火龙卷被三面黑墙阻住的刹那,忽然齐声暴喝,两双眼睛同时泛起一丝如兽般的、只剩下血与火的狰狞。他们不进反退,借着掌力与黑墙碰撞时炸开的反震之力,如两条被弹射而出的丧家之犬,转身便朝墓道深处窜去。

尹志平心头一凛。

这二人,定是早在宝库之中埋了后手!

果不其然,阿三才要追,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如龟壳般裂开无数细纹,那裂缝里,不是黑泥,不是碎石,而是——引线。

是火药。

千钧一发。

阿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在那裂纹出现的同一刹那,便将身边的乌仁图雅拦腰一抄,如抛一捆稻草般,朝墓道上方的安全处猛地一掷。这一掷,裹着他毕生功力,既猛且柔,如一只从深渊中探出的手,将乌仁图雅稳稳送了出去。

而他,却留在了原地。

他把危险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