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仇眼对亲眸

“噗——”

如将一块烧红的陨铁,一头按进了千年寒冰之中。那余劲在他掌中炸开,黑气与白烟同时翻涌,唐森的整条右臂都似被这力道震得往后一仰,肩头骨节“咔”地一响。

可他到底没有退。他连半步都没退。

他用自己的身躯,替乌仁图雅挡住了那一击。

待那白烟散尽,唐森缓缓垂下手。他看了眼自己掌心处那一片如被碳火烫过的焦黑,又抬头,看向尹志平。

“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此狠手。”他道,字字如刀,剜向尹志平,“龙傲天,你还是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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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如被人当胸擂了一拳。他这他娘的哪里是下狠手?他若当真下狠手,乌仁图雅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方才新招未稳,收势不及,只放出一成半力道,已是他拼了命在收。他比谁都不愿伤这丫头,偏偏这丫头却时时刻刻想要他的命。

可这话,他不能说。他总不能当着自己闺女的面,对唐森吼:老子是她爹!老子比你更不想伤她!

他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她先动的手。”

“你多大了,她多大?”唐森冷声道。

“你认得她多久,我认得她多久?”尹志平反唇相讥,声调也跟着拔高了几分,“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护她!”

尹志平这一句“轮不到你”才落地,二人之间的空气,便如被浇了一瓢冷水的滚油,非但未熄,反倒“嗤”地一声,炸得更烈了。

他二人是何等样人?一个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修罗,一个是于朝堂与江湖两头都翻云覆雨过的人杰。

话不必说到十分,只从对方一两个字、半寸眉锋的起落里,便能嗅出那藏在水面下的森森刀意。

尹志平将唐森方才那番话咂了又咂,越咂越不是味。

护她?你拿什么护她?就凭你一个半截身子已埋进土里的老东西?

他心头那团火,“腾”地便窜起三丈高。

他比谁都清楚,这老匹夫当年在那金国皇宫的大殿之上,被自己那柄三叉戟炸出来的残片,正正削中了下三路最要命之处。

那一击,虽未叫他彻底断子绝孙,却也如将一棵参天大树的根,生生剁去了一半。纵是后来修为通天,将这半残之躯养得再稳,那也不过是“还能算个男人”罢了。

偏生这老东西还不肯认命。外头传他“深情不悔”,传他“为亡妻守身如玉”,传他“此生只爱一人”。放他娘的屁!别人不知,他尹志平还不知么?

唐森的深情,三分是真,七分是演。恰是一张最好用、最不费力的挡箭牌。

可如今,这老东西竟将那张情深似海的皮,蒙到了他女儿身上!

尹志平只觉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如万千只马蜂在颅中同时振翅。

他忍不住想:唐森啊唐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个年近半百、身有旧疾、满腹黑水的老棺材瓤子,也配在我女儿跟前“护她”?

这念头一浮上来,他眼里那点冷意,便如针尖对麦芒般,又利了三分。

而唐森那边,心头亦是翻江倒海。

他望着尹志平,目中如结了万载玄冰,只觉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可恨。

当年便是这人,以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龙傲天”名号,先夺叶寒笙,再搅精忠社,又在那蔡州城中呼风唤雨,最后竟连“护国”这等大功,也落进了他兜里。

若换作旁人,唐森只当是后起之秀,让一让,也无妨。可这人偏如一条抓不住的泥鳅,滑不溜手,叫人恨得牙痒,又杀不得、控不住。

更有一桩旧账,如一根细刺,在唐森心头埋了多年。

外头早有传言,说龙傲天此人,好色成性,荒唐透顶。当年他从金光寺中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过三旬的美妇,怀中还抱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