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个有着精致面容、冰蓝色眼眸的美少女,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发出的,却是属于丰川清告的、成熟而沉稳的男性声线。
“初华,我在这里。”
初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回家谈。”
丰川清告——或者说,“晓山绘名”——用那张属于少女的脸,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复杂的表情,然后不容分说地,再次拉起了初华的手。
出租车在东京夜晚的车流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光如流动的彩带,一一掠过两人沉默的侧脸。
初华蜷缩在座位的一角,她不敢去看身边的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而“晓山绘名”,则平静地靠着车窗,看似在欣赏夜景,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后视镜里、街道旁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车子停在初华公寓楼下时,那几道若有若无的、仿佛黏在皮肤上的视线,又出现了。丰川清告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街角那辆熄了火却迟迟不离开的黑色轿车里,对面二楼窗帘后一闪而过的反光,甚至还有一个伪装成外卖员、却在同一地点停留了超过十分钟的男人。
这些天,不管是丰川宅还是丰川集团,周围监视的视线明显变多了。
只要是跟他丰川清告明面上有关的地方,都有人观察。
他不管是自己还是和穿上蜘蛛侠战衣的初华一起,都暗中探查过,有些是CIA的眼线,有些是其他不知名势力的探子,但基本都只是观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丰川清告也懒得出手剪断这些尾巴,以免打草惊蛇。
这也进一步证明,我的‘存在’,可能真的被某些大人物重视起来了……
嗯,初华这里的视线……开始撤走了吗……看来确实是觉得这里没什么可发现的了。 丰川清告感知着那些视线的消失,在心里点了点头。还好,不然我还真不好以“晓山绘名”的身份,陪初华一起走进这栋公寓。
“咔哒。”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那个充满窥探的世界隔绝在外。
在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新的窃听或监视设备后,“晓山绘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手,优雅地摘下了那枚作为开关的单片眼镜。
光线仿佛在空气中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少女纤细的身形在初华眼前被拉长、拔高,衣物随着骨骼的生长而变换着款式与材质。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面容,如同融化的冰雪,重塑为刀削斧凿般的英挺轮廓。
前后不过几秒,高大身着合体西装的丰川清告,便取代了月之森裙装的晓山绘名,真实不虚地站在了玄关。
“清告君……”初华站在玄关,低着头,声音近乎卑微的颤抖。
“唉,”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无奈,“初华,我都说了,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不!”初华猛地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瞳里,盛满了水汽与破釜沉舟的勇气,“清告君,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我都喜欢!”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她又立刻缩了回去,垂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纤细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她用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
丰川清告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惊恐的尖叫、混乱的质问、甚至是鄙夷的眼神,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句……纯粹到近乎愚笨的告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因算计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轻轻地戳了一下。
【“义父,您看,我就说可爱就是能为所欲为的吧。”】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属于晓山绘名的少女声线,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响起。
【“就算是跨越了物种,不,是跨越了‘存在’本身,这份爱意也依旧纯粹得令人动容呢。真想把她此刻的表情画下来啊。”】
【“……别开玩笑了。”】清告在心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强行压下了那份异样的悸动。
他走到初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因害怕而低垂着的金色脑袋。他本想说些什么,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用来解释和安抚的话术,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近乎于怜惜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初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初华的回答依旧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而又坚定,“我知道!我看到的……不只是‘清告君’,也不只是‘绘名姐姐’……我看到的是……是你们的‘里面’!那种感觉,那种让我安心、让我觉得……就算世界毁灭了,只要在你身边就没关系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终于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浸润的脸庞在玄关柔和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所以,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是那个愿意在深夜跟我吃饭、给我讲题、愿意听我讲那些无聊的星星的故事、愿意在我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把将我拉出来的‘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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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跌倒。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那肌肤的触感冰凉而柔软,让他心中那份本已沉寂的疲惫与无奈,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扶着她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让她坐下,自己则在另一端落座,拉开了安全却又疏远的距离。
“初华,我有精神病。”
初华猛地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清告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初华,决定用这个世界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现象,“通俗点说,就是多重人格。我的另一个人格,就是‘晓山绘名’。”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初华一个几乎无法思考的缓冲时间,然后说:
“你其实也认识。绘名,你出来打个招呼吧。”
说着,在初华还是迷茫的目光中,他又将那枚冰冷的单片眼镜缓缓地戴回了自己的右眼。
开关,再次被启动。
就在她眼前,丰川清告的身影再一次如梦似幻地变换、收缩。那高大挺拔的骨架仿佛在光影中融化,肌肉线条变得柔和,喉结悄然隐去,最终,又变回了那个拥有冰蓝色眼眸的、神情慵懒而疏离的、名为晓山绘名的美少女。
她坐在那里,轻轻晃动着穿着小皮靴的脚,对着目瞪口呆的初华,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哟,初华,你好啊。”“晓山绘名”的声线,是属于少女的清亮与狡黠,她冲着初华嘿嘿一笑,“其实,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初华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第十八章)那个混乱的夜晚。当时追踪完送走了高松灯的晓山绘名,确实给刚刚换上蜘蛛侠战衣的她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神秘而强大。后来,晓山绘名在她屋子里传送走,又是丰川清告出现,解释说晓山绘名是他的人……现在看来,嗯?
好像还给她科普过生理?
是他的人格?
“您……您好。”初华下意识地鞠了一躬,依旧用着敬语。
“哎呀,初华,不用那么拘谨啦。”绘名毫不见外地摆了摆手,甚至还挪了挪位置,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我和义父本质上是一个人,你叫我绘名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叫我绘名姐,或者姐姐也行哦。”
“义父?”初华又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害,是他非要我这么叫他的,当然,我也挺喜欢这么叫的。”绘名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闺中密语,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我跟你说,这个老不正经的其实骨子里贼父权!你当时在这里叫他‘爸爸’的时候,他表面上惊诧得不行,实际上内心爽到飞起!我跟你讲,他这种爹系的男人啊……”
话还没说完,那枚单片眼镜,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留情地从她脸上摘了下来,“晓山绘名”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光影再次扭曲,晓山绘名的身形迅速拉长、变得坚实,又变回了丰川清告。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因被当众揭穿而头疼不已的表情。
【清告,在意识里咆哮:绘名!你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爽到飞起了?!】
【绘名(用无辜的语气回应):哎呀,义父,我只是在帮你和初华妹妹搞好关系,以后增加点情趣嘛。】
“让你见笑了,初华,”丰川清告揉着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绘名的思维……其实就是这么跳脱。”
“所以……你们?”初华的大脑依旧有些宕机,她努力地理解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就在她思绪混乱之际,一个清脆、慵懒又带着一丝狡黠的少女声音,仿佛绕过了丰川清告的嘴唇,直接在他的胸腔内共鸣,清晰地传了出来,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是我先来的哦。所以,初华以后要记得叫我‘绘名姐姐’。”
【冰冷的机械音在丰川清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技能【腹语】熟练度+1】
【技能已升级,当前等级LV3(0/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