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店门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工人还在高声谈笑,热气腾腾的拉面香气扑面而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刚才自己冲出来的那个位置。
没有诡异的女孩,没有活过来的涂鸦墙。
难道……真的是我出现幻觉了?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说……那个伪娘给我下了什么药?
不可抑制的烦躁感从内心深处产生,抓挠着她的主观意识。她感觉自己许久未有的强迫症又在发作,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想要冲进拉面店,把那些桌椅全都掀翻,把那些吵闹的食客全都赶走,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去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她用指节用力顶住两侧的太阳穴,以疼痛来镇压这种不理智的倾向。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拉面店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画架。
一个非常普通的,木制的,被油彩和颜料弄得脏兮兮的画架。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个穿着围裙的拉面店小哥注意到了她,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来碗我们店的招牌豚骨拉面?今晚有优惠哦!”
爱音没有理他,她的视线完全被那个画架吸引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画架上,架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
肮脏的,扭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白光充斥着整个画面。繁复嘈杂的线条纠缠在一起,仿佛无数蠕动的咽喉在发出细碎的低语,形成一首阴郁、混乱、不合任何音律的歌曲。
继听觉之后,爱音的视觉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光是目睹这幅画,就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与难受。
画面的主体,是一条从黑暗中生出的、巨大的、类似腕足的结构。没有吸盘,凹凸不平的惨白表皮上布满拥挤的沟回,发光的大小瘤体随意地分布在凸起处。
与之相对的,是表皮上狂舞的、毛发般密集的分支,显出与主干截然相反的活跃。它们挣扎着,有自我意识般向四周伸出,抓取着画中虚空的一切。
一些较为粗长的触须分支上,布满了虫蚀般的空洞,仿佛正在吹奏着亵渎的长笛。
而最让爱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分支在收缩中挤出的、看起来尖锐异常的淡黄色骨质,纵行分布的裂隙口器里塞满了这样的玩意,在摇曳中毫不留情地咬住周围的组织,卷进囊腔内咀嚼。
哪怕是在人类最深重的梦魇里,也不曾见过这等无序可怖之物。
而在这幅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Ena.qingto
“啊,这个啊。”拉面店小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道,“刚刚来店里的客人留下的。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呢,一个人,大半夜的来吃面,然后就在这里画画。她说她叫绘名,是个网络画师。今天她走得急,把画架忘了,我正愁怎么联系她呢。”
爱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拉面店小哥,声音干涩地问道:
“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嗯……我想想,”拉面店小哥挠了挠头,脸上那热情的笑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棕色长头发,长得挺可爱的,就是总感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哦,对了,她右眼戴着一个……那种叫什么来着?单片眼镜?对,就是那个!”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目光从那幅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画作上,挪回到眼前这位“拉面店小哥”的脸上。
他还在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无瑕,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但那笑容不再让人感到温暖,反而像一张贴在脸上的冰冷面具。店里的灯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下来,周围食客们吸溜面条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粘稠、湿滑,像是某种软体生物在吮吸着什么。热气腾腾的拉面蒸汽,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带着油彩味的白雾,缭绕在他身后。
不对……
爱音的脑海里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不对不对不对!
快跑!必须快跑!
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那把紧握在手中的折叠刀,此刻带不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像一块无用的废铁。所谓的MI6训练,在眼前这种颠覆常识的诡异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哦。”
“拉面店小哥”歪了歪头,关切地问道。
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爽朗的男声。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甜美的,慵懒的,空洞的,如同从一口深井中传来,带着潮湿的回响。
是爱音在那个虚假巷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看,”他,或者说“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孤单了。”
随着话音落下,“小哥”的脸开始像一块被加热的、拙劣的蜡像一样,开始融化、扭曲。那热情好客的五官迅速变得模糊,皮肤的质感变得像油画颜料一样粘稠。一只单片眼镜,凭空浮现,嵌进了那团正在融化的、混沌的面容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拉面店消失了。
鼎沸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浸满了松节油的抹布粗暴地擦除。爱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死寂的、被涂鸦覆盖的巷子里。不,比那更糟。
她正“站”在那副画里。脚下的地面是粘稠的、画布般的质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油彩与绝望的气味。周围那些拉面店的食客,变成了一张张从墙壁上凸出来的、狞笑着的涂鸦面孔。
她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被“画”在了这片扭曲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癫狂的形态像是直接在灵魂上刮擦撕咬,光是目睹即为巨大的折磨,消磨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那个由“拉面店小哥”融化而成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它的身形在不断变化,最终,凝聚成了那个棕色长发、戴着单片眼镜的女孩的模样。
晓山绘名。
她就站在爱音面前,近在咫尺。
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慵懒的、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幅绝世的杰作。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于美的、病态的偏执。
那枚单片眼镜的镜片上,清晰地倒映出爱音此刻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别怕,”绘名的嘴唇几乎贴到了爱音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冰冷如雪,混着颜料与松节油混合的味道,“不是你要见我吗?”
爱音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触觉、听觉、视觉、嗅觉……所有的感觉都在远去,在剧烈的震荡中湮灭。她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维度的、由纯粹恶意与病态美学构成的景象,过载的神经像是被烧断的保险丝。
在意识彻底粉碎之前,她最后的视野,是被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过分漂亮的脸庞所填满。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爱音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真实的拉面店门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
“滴答。”
一滴冷汗从晓山绘名的额角滑落。
眼前的景象,和爱音看到的瑰丽而恐怖的世界,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活过来的涂鸦墙,没有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地面,更没有什么混乱无序的腕足状神性生物。
这里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生意惨淡的24小时拉面店。店主,一个看起来睡眠不足、头发油腻的中年大叔,正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口。而地上,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千早爱音,像根被砍倒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
绘名呆呆地站在阴影里,思考了三秒钟。
淦,我是不是玩脱了?
她有些委屈。
以她的视角来看,整件事的流程非常简单:自己只是把丰川清告在意识空间中的形象画了出来,稍稍投射到了对方的感知里,顺便借用了一下那个出来招揽客人的拉面店店员的形象,跟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结果……反应就这么大?
喂喂喂……至于吗?
绘名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不省人事的爱音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那套价值不菲的限量款马丁靴。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有点难办了。
“义父,义父?来收尾了!喂!”
她试着在意识深处呼唤克苏鲁,但丰川清告依旧沉浸在无边的混沌与睡梦之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绘名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蹲下身。
总不能真把人丢在这里吧,响町的夜晚,就算是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第二天都可能不翼而飞,更别说一个昏迷不醒的美少女了。
她捡起爱音掉在地上的折叠刀和一串钥匙,娴熟地在钥匙圈里找到了对应公寓大门的钥匙。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上面还贴着各种乐队贴纸的吉他箱,又叹了口气,用一种不符合她纤细身形的力量,单手将吉他箱拖进了爱音家那狭窄的玄关里,随手往角落一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回来,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爱音,再次叹气。她弯下腰,将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孩,,熟练地背到了自己背上。
好重……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绘名心里吐槽着,脚下却没停。她背着爱音,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几个弹跳,便轻松跃上了一旁废弃建筑的防火梯。
她在那迷宫般的、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与断壁残垣之上借力行进,身影在楼宇间一闪而过,悄无声息,仿佛重力对她失去了作用。
整个破败、危险的响町,此刻都成了她方便快捷的立体通道。
很快,她就背着爱音,脱离了响町那片城市疮疤般的区域,来到了东京市区边缘那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上。
她将爱音放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麻烦到新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