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炕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她最喜欢的诗集,安安静静地看着。
屋子里,很静。
只有林山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刮过皮板时发出的“沙沙”声。
和苏晚萤偶尔翻动书页时,那细微的“哗啦”声。
以及,窗外那“呜呜”作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北风声。
屋外,是冰天雪地的凛冬。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的、静谧安逸的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温暖而安逸的氛围所感染,苏晚萤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书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处理着狼皮的林山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主动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小的时候,在上海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像咱们院外那么大的槐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林山手里的活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只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
“每年夏天,槐树开花的时候我阿婆,就会用槐花给我做槐花饼吃。甜甜的,香香的可好吃了…”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学。我的老师是个从苏联回来的老教授,他会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他还教我画画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起了她那温文尔雅的工程师父亲说起了她那知书达理的大学教授母亲,说起了她家那个种满了兰花的、漂亮的玻璃花房…
她说的都是一些很琐碎,很平淡的小事。
但林山,却听得入了神。
他仿佛能通过她那轻柔的、带着一丝怀念和忧伤的语调,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阳光、书香和鲜花的世界。
他也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
“槐花饼?那玩意儿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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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那是在哪个山旮旯里?比咱们这还冷吗?”
他的问题很土,很没文化。
但苏晚萤,却没有丝毫的嘲笑。
她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为他解释着。
两颗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孤独的心就在这静谧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火炕上,一点一点地,慢慢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