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这一辈子……”
老人看着熏黑的房梁,目光变得悠远。
“都在这山里打转。”
“杀了多少狼,打了多少熊,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一口吃的。”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村子里的路修了,灯亮了。”
“看着大家伙儿……都不再为了饿肚子发愁了。”
“我这心里……高兴啊。”
他的手,紧紧抓着林山的手。
指甲几乎嵌进林山的肉里。
“山子。”
“爷这辈子,最得意的。”
“不是打死了那头害人的老虎。”
“而是……”
“把这把枪,交到了你手里。”
林山低下头,泪水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爷……”
“别哭。”
孙爷喘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回光返照。
“猎人,流血不流泪。”
“你现在是……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你的腰杆子,得硬。”
“得替大家伙儿……撑着天。”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墙上。
那里,挂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枪托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枪管上也满是岁月的痕迹。
那是孙爷的命根子。
即使后来有了新枪,他也舍不得丢。
“把它……摘下来。”
林山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杆枪取下来。
放在老人手里。
孙爷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眼神里,全是眷恋。
“老伙计……”
“我要走了。”
“以后……”
他把枪,缓缓地推向林山。
“这片山林,就交给你了。”
“记住……”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敬畏……”
“要敬畏……”
“那是咱们的……根……”
话音未落。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看了一辈子大山的眼睛,缓缓合上了。
屋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林山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他看着安详离去的老人。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一代猎王。
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