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一种深深的倦怠。
就好像,一根绷了快一个世纪的弦,终于到了它该松弛的时候。
“媳妇……”
林山费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布满浑浊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身边的苏晚萤。
他艰难地伸出手,从羊绒毯下探出,紧紧地抓住了她那只同样布满皱纹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萤察觉到他声音里的虚弱,心里猛地一紧,反手握住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慌乱。
“要不……我给念国打电话,让他叫刘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林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费力,却依然带着几分痞气的微笑。
“这辈子,该干的事都干完了,该享的福也享过了。”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在暮色中依然温婉的脸庞,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在破土房里,怯生生看着他的上海姑娘。
“媳妇……”
林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我好像……有点困了。”
苏晚萤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林山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逐渐流失的温度。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但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崩溃。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撑了太久,太久了。
“嗯。”
苏晚萤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嘴角扯出一抹最温柔的微笑。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怕惊扰了他最后的梦境。
“困了就睡吧。”
“别怕。”
“我在这儿陪你。”
林山听着她的话,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珠。
他艰难地咧了咧嘴,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那双握着苏晚萤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戏曲突然停了,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各位听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天下午,我国科研团队在长白山生态保护区核心区域,发现了一种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