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安已经完成了锚定信号激活的91%预调工作。三个文明印记——星灵、逻辑、人类——在他周围构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每个印记都在释放特定频率的能量波纹,这些波纹在虚空中交织,编织成三道即将射向深空不同方向的激活光束。
精度要求达到了十的负十八次方。这意味着一纳秒的误差,或者一焦耳的能量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逻辑印记全功率运行,处理着每秒数万亿次的校准计算;星灵印记维持着三个光束之间的相位同步;人类印记……人类印记的作用比较特殊,它提供的是“容错性”——不是纠正错误,而是在微小误差出现时,提供临时的规则缓冲,防止误差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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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凯安注意到,人类印记的运作出现了奇怪的波动。
赤红色的火焰本应稳定燃烧,但现在,它偶尔会闪烁,会突然变暗又变亮,就像……就像人类的心跳在情绪激动时那样起伏。
这不应该发生。概念生命没有情绪,印记的运行应该像钟表一样精确。
他调用逻辑印记进行诊断,但检测结果一切正常:印记结构完整,能量供应稳定,没有任何外部干扰。可波动就是存在,而且越来越明显。
在第二十三次波动发生时,凯安的意识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不是数据,而是一种……感觉。
温暖的感觉。
就像有人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液,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一直抵达心脏的位置——如果概念生命还有心脏的话。
画面只持续了零点三秒,但清晰得可怕。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掌纹,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手腕处有一个很小的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那是苏棠的手。末世前,她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被玻璃划伤留下的疤痕。那个胎记,她曾开玩笑说那是“上辈子留下的记号”。
凯安的意识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让正在校准的光束偏移。他立刻强行压制住这个异常,重新聚焦于工作。
但那个感觉没有完全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微弱但顽固,就像远处传来的、听不清歌词的歌谣。
他看向裂缝深处那片虚无夹缝。那里,两个记忆光球应该正在缓慢分解,至少还需要几万年才会彻底消散。理论上,它们不可能产生任何可感知的影响。
除非……
除非虚无夹缝的规则结构比辰博士预估的更不稳定。除非混沌与秩序的交替过程中,会产生短暂的“信息回流窗口”——就像退潮时,一些被冲上岸的东西会被下一波浪重新带回海里。
凯安调用逻辑印记推演这个可能性。结果让他沉默:在特定条件下,被封存的记忆碎片确实有0.000017%的概率通过规则缝隙“渗漏”回现实。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不为零。
而且随着“门”裂缝的扩大,随着播种者观察网络的加强,这种渗漏概率可能会上升。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从效率角度看,任何计划外的变量都是风险。但从那个温暖的感觉来看……他似乎并不完全排斥这种风险。
“时间。”他对自己说——如果空洞的存在还需要自我对话的话,“四十八小时倒计时,还有二十九小时。专注。”
他重新投入校准工作。但这一次,他故意没有完全压制人类印记的波动。
就让那点微弱的、不合逻辑的温暖,在那里轻轻燃烧。
也许辰博士是对的:有时候,最不合理的变量,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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