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隆武朝的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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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传到民间,百姓们更是感动不已,纷纷将家中的药材、衣物送到军营,支持北伐。黄道周看着皇帝如此勤政爱民,如此心系北伐,感动得老泪纵横,他知道,隆武帝是大明的希望,是中兴的曙光。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热血,主动向隆武帝请缨,要求率军北伐。

“陛下,臣年逾花甲,本应颐养天年,却见陛下如此勤政,百姓如此拥护,心中实在难安。”黄道周跪在丹陛之下,双手抱拳,“臣愿率一军北伐,攻打江西,牵制清兵的兵力,为陛下的大军开路。臣虽不才,却愿以残躯,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

隆武帝看着黄道周苍老却坚定的身影,心中满是不舍。黄道周乃士林领袖,文弱书生,年事已高,怎能让他亲赴前线,身陷险境?可他也知道,如今郑芝龙居心叵测,迟迟不肯出兵,闽地的兵权被郑芝龙掌控,自己若想北伐,若想凝聚人心,便需有人带头,黄道周的北伐,虽前路凶险,却能鼓舞天下的抗清义士,让世人知道,大明并未灭亡,隆武帝一心北伐。

思虑再三,隆武帝最终应允了黄道周的请求,拨了五千兵马给他,又将府库中仅存的一些兵器、粮草调拨给他。他亲自为黄道周斟酒,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黄爱卿,此去凶险,朕在福州等你凯旋。若爱卿遇困,朕必倾闽地之力,前去支援!”

黄道周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化作满腔热血。他对着隆武帝深深一揖:“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若臣不能平定江西,便以死谢罪!”

次日,黄道周便率军出征。这支北伐军,堪称南明史上最悲壮的一支队伍。五千兵马中,没有多少身经百战的正规军,大多是闽地的百姓、秀才、农夫,甚至还有出家的和尚和道士,他们皆是自愿参军,为了抗清,为了光复大明。他们的武器简陋,只有锄头、扁担、柴刀,仅有少量的鸟铳和弓箭;他们没有粮饷,全靠沿途百姓的接济;他们没有营帐,夜晚便露宿荒野,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们没有军医,士兵受伤后,只能用草药简单包扎。

可就是这样一支被清兵嘲笑为“乞丐军”的队伍,在黄道周的带领下,却创造了奇迹。黄道周虽是文臣,却深谙兵法,他率领着这支队伍,从福建出发,一路北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沿途的百姓见他们是真正的抗清义军,纷纷开门迎接,送粮送水,甚至有不少百姓自发加入队伍,北伐军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连克福建浦城、江西广信、铅山数城,清兵节节败退,一时间,江西的抗清形势大好,天下的抗清义士纷纷响应,皆称黄道周为“大明脊梁”。

隆武帝得知黄道周连克数城的捷报,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黄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西北伐军务。他本想趁机调拨兵马,支援黄道周,却被郑芝龙百般阻挠。郑芝龙见黄道周北伐顺利,隆武帝的威望越来越高,心中愈发忌惮,他以“闽地空虚,清兵可能偷袭”为由,拒绝调拨一兵一卒,甚至截留了隆武帝送往江西的粮草和药材,让黄道周的北伐军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

黄道周的北伐军虽连克数城,却因缺兵少粮,兵力单薄,难以长久支撑。清摄政王多尔衮得知黄道周的北伐军势大,大惊失色,当即派清兵主力南下,由贝勒博洛率领,前往江西围剿黄道周。顺治三年二月,黄道周率领的北伐军在江西婺源与清兵主力相遇,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

彼时的北伐军,早已弹尽粮绝,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却依旧手持简陋的武器,与清兵展开肉搏。黄道周亲自上阵,手持长剑,身先士卒,虽年逾花甲,却依旧勇猛,他的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官袍,却依旧高呼:“大明万岁!”

可终究寡不敌众,清兵铁骑势大,武器精良,北伐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倒在江西的土地上,鲜血染红了婺源的山川。最终,北伐军全军覆没,黄道周被俘。

清兵将黄道周押至南京,清总督洪承畴亲自前来劝降。洪承畴本是大明的蓟辽总督,后降清,深得清廷信任。他见黄道周一身正气,心中颇有敬佩,便劝道:“黄大人,大明已亡,隆武帝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藩王,难成大事。你乃士林领袖,若能降清,摄政王定能重用你,封你为大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黄道周看着洪承畴,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他厉声骂道:“洪承畴,你本是大明的臣子,受大明的厚恩,却降清卖国,认贼作父,乃千古罪人!我黄道周生是大明的臣子,死是大明的鬼,岂能与你这等汉奸同流合污?”

洪承畴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依旧不死心,百般劝降,黄道周始终不为所动。他在狱中写下绝命诗,字字句句,皆是对大明的忠诚:“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

顺治三年三月初五,黄道周在南京东华门从容就义。行刑前,他向南方三拜,那是闽地的方向,是隆武帝的方向,是大明江山的方向。他高呼三声“大明万岁”,引颈就戮,鲜血溅洒在南京的土地上,染红了一片青石。这位大明的士林领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对大明的忠诚,诠释了儒家的纲常节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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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殉国的消息,历经数日,传到了福州。隆武帝得知后,如遭雷击,当即瘫坐在龙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下旨,罢朝三日,举国哀悼,自己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肯见人。书房的桌上,摆着黄道周的遗像,摆着老臣临刑前写的血书,血书的字迹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像一根根针,扎在隆武帝的心上。

他看着血书,想起了黄道周请缨北伐时的坚定,想起了自己为他斟酒时的期许,想起了他连克数城的捷报,心中满是悲痛和愧疚。他知道,黄道周的死,自己有责任,若不是自己受制于郑芝龙,若不是自己不能调拨兵马粮草支援,黄道周怎会全军覆没,怎会以身殉国?

这三日,隆武帝粒米未进,彻夜不眠,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守在书房外,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三日,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郑将军求见。”

隆武帝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声音说:“让他进来。”

郑芝龙推门而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眼中却无半分悲痛,仿佛黄道周的死,与他毫无关系。“陛下,黄大人殉国,实在可惜,臣心中也甚是悲痛。”他拱手作揖,语气敷衍,“不过依末将看,北伐之事,急不得。清兵势大,江西已失,咱们不如先守住福建,休养生息,再图后举。”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递到隆武帝面前:“这是臣刚拟好的奏折,如今闽地要守御边疆,扩充军备,所需钱粮甚多,臣请求陛下加征盐税和船税,每亩加征五钱,以充军饷。”

隆武帝接过奏折,看着上面“每亩加征五钱”的字样,看着郑芝龙脸上虚伪的笑容,心中的悲痛瞬间化作滔天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奏折被震落在地,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百姓已经够苦了!闽地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朕刚下旨减免赋税,你却要加税?黄道周带着一群百姓,拿着锄头扁担,都能打到江西,连克数城,你手握闽地十万重兵,掌控着闽海的贸易,坐拥金山银山,却只会盘剥百姓,截留粮草,见死不救!你对得起黄道周吗?对得起那些支持咱们的百姓吗?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吗?”

隆武帝的怒吼,震得书房的梁柱嗡嗡作响,郑芝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也不再装了,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向前一步,目光阴鸷地看着隆武帝,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陛下别忘了,福建的兵权在我手里,闽地的百姓和官员,也都要看我郑家的脸色。加不加税,不是陛下说了算,北伐不北伐,也不是陛下说了算。”

他毫不在意隆武帝眼中的怒火,转身就走,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还有,清军已经越过仙霞关,直逼福州了,陛下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皇位,怎么保住福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