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天京事变

第五十二章:太平天国与第二次鸦片战争

第二节:天京事变与天国衰落

咸丰六年(1856 年)的夏夜,天京的紫金山像头伏在暗处的巨兽,吐着湿热的气。东王府的灯亮得刺眼,杨秀清坐在 “东殿” 的虎皮椅上,左眼的疤痕在烛火下泛着青黑。他刚 “天父下凡” 过,逼洪秀全派来的使者跪下回话:“告诉天王,朕(天父)要他封东王为万岁,不然,天京就有血光之灾。”

使者吓得浑身筛糠,连滚带爬地回了天王府。洪秀全正在批阅 “天父诗”,听说杨秀清要 “万岁” 封号,手里的朱笔 “啪” 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他想造反!” 洪秀全猛地拍案,案上的玉如意震落在地,摔成两半。

侍臣们噤若寒蝉。谁都知道,杨秀清的 “天父下凡” 是假的,可他手里握着天京的兵权,东王府的卫队比天王府还多。三年前,他就曾借 “天父” 之名,把洪秀全捆在柱子上打了四十板子,理由是 “天王对妃嫔太苛刻”。

“传旨给北王和翼王。” 洪秀全的声音像淬了冰,“让他们速回天京,清君侧。”

韦昌辉在江西接到密诏时,正对着地图发愁 —— 湘军把他的部队堵在吉安,粮草快断了。看到 “诛杀杨秀清” 四个字,他独眼一亮,连夜点了三千精兵,号称 “回天京述职”,昼夜兼程往回赶。他恨杨秀清,不仅因为对方总压他一头,更因为去年自己的侄子犯了点小错,就被杨秀清剁了手。

石达开在湖北接到诏旨,却迟迟没动。他看着密诏上 “清君侧” 三个字,总觉得不对劲。杨秀清跋扈该罚,可 “诛杀” 二字,太刺眼了。他派亲信先回天京打探,自己则带着部队慢慢跟进,想等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八月初三的夜里,韦昌辉的军队摸到东王府外。守门的卫兵见是北王,没敢拦,还笑着打招呼:“北王回来啦?东王刚睡下呢。” 韦昌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正好,我有要事禀报。”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士兵就抽出了刀。血光瞬间染红了东王府的朱漆大门,睡梦中的杨秀清被喊杀声惊醒,刚披上衣裳,就被韦昌辉的亲兵一刀劈在肩上。“韦昌辉!你敢反?” 杨秀清捂着伤口嘶吼,独眼瞪得像铜铃。

“反的是你!” 韦昌辉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脸,“你敢逼封万岁,眼里还有天王吗?” 他手起刀落,杨秀清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韦昌辉没停手。他下令 “诛灭东党”,不管是东王府的官员、卫兵,还是做饭的厨子、扫地的杂役,只要沾了 “东” 字,格杀勿论。一夜之间,两万多人倒在血泊里,秦淮河的水都变成了暗红色,漂着的尸体堵住了河道,连鱼都翻了白肚。

天京的百姓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家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以为是清军打进来了。有个卖豆腐的老汉,儿子在东王府当差,早上还好好的,傍晚就被人把头挂在了城楼上。老汉抱着儿子的头,哭到嗓子出血:“你们不是说‘天下一家’吗?怎么就不能留条活路?”

石达开赶到天京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景象。他冲进北王府,指着韦昌辉的鼻子骂:“杨秀清该杀,可那些无辜的人招你惹你了?你这样滥杀,和清妖有什么区别!”

韦昌辉斜着眼看他:“翼王是来替东王报仇的?” 他早就想除掉石达开 —— 这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得民心的翼王,一直是他的眼中钉。

石达开见韦昌辉眼神不对,知道大事不妙。当夜,他只带了三个亲信,从城墙的排水口钻了出去,一路狂奔往安庆逃。第二天一早,韦昌辉就带兵抄了翼王府,石达开的妻子、儿女,还有刚出生的小孙子,全被砍了头。

消息传到安庆,石达开正在召集部队。听到家人惨死的消息,他一口血喷在帅旗上,红得像团火。“韦昌辉!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提着剑,在帐内连劈了三张案几,木渣溅得满地都是。

天京城里,韦昌辉更疯狂了。他觉得洪秀全可能会怪罪自己,干脆带兵包围了天王府,逼洪秀全封他为 “万岁”。洪秀全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北王军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让人在城楼上喊话:“北王滥杀无辜,天怒人怨,大家快杀了他!”

天京的百姓和士兵早就恨透了韦昌辉,一听这话,纷纷拿起武器,从四面八方涌向北王府。韦昌辉的军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散。他想化妆逃跑,却被一个卖菜的认出,一扁担打晕在地,捆了送到天王府。

洪秀全下令 “五马分尸”,把韦昌辉的尸体剁成肉酱,混在火药里,装进炮弹打了出去,说 “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可天京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

十月,石达开带着十万大军回到天京。百姓们夹道欢迎,举着 “翼王万岁” 的牌子,把最好的酒、最香的菜往他手里塞。他们以为,石达开回来,天京就能恢复往日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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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也亲自到宫门口迎接,拉着石达开的手,说:“翼王,以后朝政就交给你了。” 他封石达开为 “电师通军主将义王”,让他掌管军政大权。

可没过多久,洪秀全就变了卦。他看着石达开越来越得民心,夜里总做噩梦,梦见杨秀清和韦昌辉来找他索命。他偷偷封自己的两个哥哥洪仁发为 “安王”、洪仁达为 “福王”,让他们干预朝政,处处牵制石达开。

洪仁发、洪仁达本是广西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却仗着是 “国舅”,在天京城里作威作福。他们把石达开制定的 “减租” 政策改成 “加租”,把军粮偷偷卖钱,还到处说石达开 “要造反”。

石达开忍了又忍。他知道,天京刚经历内乱,不能再打了。可当他看到洪仁达把赈灾的粮食换成鸦片,卖给士兵时,终于忍不住了。“这样的天国,不是我想要的。” 他对心腹说,“我走。”

咸丰七年(1857 年)五月,石达开带着十万精锐,离开了天京。他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 “天王猜忌,翼王无奈,只得远征,另谋出路”。百姓们哭着拉他的马,说:“翼王别走,我们跟着你!”

石达开勒住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走了,是不想天京再流血。你们好好守着,等我打了胜仗,就回来接你们。” 他不知道,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石达开的军队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南方的山林里飘荡。他想去四川,建立一个新的根据地,可清军一路围追堵截,他的部队越打越少。走到湖南时,有老部下劝他:“翼王,回天京吧,忠王和英王(陈玉成)都盼着您回去呢。”

石达开望着天边的晚霞,摇摇头:“回去?洪秀全不会信我了。” 他想起天京的血,想起死去的家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咸丰九年(1859 年),石达开攻打湖南宝庆,久攻不下,损失惨重。他的女儿出生了,他给孩子取名 “石定兰”,希望她能看到天下安定的那一天。可他自己,却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天京这边,洪秀全没了石达开,才想起提拔新人。陈玉成、李秀成这些年轻将领开始崭露头角。陈玉成是广西藤县人,十四岁就参加太平军,打仗像不要命,人送外号 “陈玉成,不怕枪”。李秀成比他大几岁,更懂谋略,擅长安抚百姓。

咸丰八年(1858 年),陈玉成和李秀成联手,在安徽三河大败湘军,杀了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曾国藩在奏折里哭着说:“三河之败,湘军精锐尽失,元气大伤。”

第二年,他们又合力 “二破江南大营”,解了天京之围。李秀成趁机东征,打下了苏州、常州,把那里变成了太平天国的 “粮仓”。他在苏州推行 “着佃交粮”,让农民直接把粮交给天国,不用再给地主交租,百姓们都说 “忠王比天王还好”。

可这些胜利,都挡不住太平天国的衰落。没有了石达开,太平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洪秀全越来越迷信,说 “天父会保佑天京”,连城墙都懒得修;洪仁发、洪仁达继续贪腐,把苏杭运来的粮食换成金银,藏在自己的地窖里。

咸丰十年(1860 年),曾国藩的湘军开始围攻安庆。安庆是天京的门户,一旦失守,天京就危险了。陈玉成率军救援,和湘军打了四十多天,粮食吃完了,就煮树皮、草根,最后连皮带都煮着吃了。

李秀成在苏州接到消息,想带兵去救,可洪秀全却下旨让他攻打上海。“上海有洋人,打下上海,就能买到洋枪洋炮。” 洪秀全在诏旨里说。李秀成知道这是洪仁发的主意 —— 他们想趁机把苏州的粮税搜刮干净。

等李秀成打下松江,再赶回安庆时,城已经破了。陈玉成带着残兵突围,被叛徒出卖,在河南延津被俘。清军劝他投降,他说:“我死可以,只求你们别杀安庆的百姓。”

同治元年(1862 年),陈玉成被凌迟处死,年仅二十六岁。临死前,他望着南方,说:“秀成,天京就交给你了。”

石达开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带着部队走到四川大渡河畔,被清军和土司的军队包围。河水涨了,过不去;后面有追兵,退不了。他的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对他说:“大王,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石达开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连刀都快举不动了。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是白白送死。“我去清军那里谈判。” 他对部下说,“我一人死,换你们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