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自强求富的洋务新政

船政局的地盘是他亲手划的,西起罗星塔,东至马限山,圈了三百亩滩涂。开工那天,他踩着泥泞走到江边,看工匠们用竹篮运土填海,忽然对法国顾问日意格说:“我要造铁甲舰,能撞沉洋人的那种。” 日意格翻着白眼笑 —— 在他看来,这群连铁钉都要进口的中国人,造木船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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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左宗棠认死理。他让人把船政学堂建在船厂隔壁,招来一百二十个少年,一半学造船(前学堂),一半学驾驶(后学堂),课本全是法文。第一堂课,教习问 “什么是浮力”,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竟答 “水托船走,如马托人”。左宗棠听说后,提着鞭子就去了学堂,指着海说:“记不住公式就去看浪,浪怎么托船,浮力就怎么算!”

少年里有个叫严复的,总躲在角落里啃字典,把法文单词抄在竹片上,吃饭时都在背。左宗棠见了,把自己的狼毫笔扔给他:“别光背,要写出中国人自己的书。” 后来严复果然翻译了《天演论》,只是那时,左宗棠已看不到了。

船政局的第一艘船 “万年清号” 下水时,出了岔子 —— 船身太重,滑轨上的牛油抹少了,卡在半途不动。岸上的人急得直跺脚,左宗棠却让人取来一桶茶油,亲自往滑轨上倒。他的棉袍沾了油,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可当 “万年清号”“轰隆” 滑入闽江时,他忽然对着日意格大笑:“你看,中国的船,用中国的油也能跑!”

日意格没笑。他看着船政学堂的少年们围着船身量尺寸,忽然觉得,这些穿着粗布褂子的孩子,眼里的光比黄浦江上的洋船灯还亮。

四、轮船招商局的算盘声(同治十一年?秋)

李鸿章在上海的招商局办公室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轮船招商局办了三年,本想 “分洋商之利”,可旗昌、怡和这些洋行联手压价,船票从五两降到三两,招商局的船空着一半舱位,账上的银子快见底了。

“中堂,要不咱也降价?” 会办唐廷枢搓着手。他原是怡和洋行的买办,被李鸿章挖来管招商局,此刻却愁得烟袋都灭了。李鸿章敲着账本:“洋人靠本国银行贴钱,咱们没这靠山,降不起。”

他想起创办时的光景 —— 光绪元年,他顶着 “与民争利” 的骂名,把官船交给商办,让商人入股。可百姓信不过 “官督商办”,招股时连茶馆老板都摇头:“官府的买卖,钱进去就成了泼出去的水。” 还是唐廷枢拉来广东老乡,凑了二十万两,才把三艘旧船开了起来。

现在难关又至。李鸿章盯着墙上的海运图,忽然拍桌:“改走漕运!” 那时南北漕粮靠河运,运河一冻就断,他奏请朝廷把漕粮交给招商局运,果然赚了笔稳钱。可洋行又使坏,偷偷买通漕运总督,说招商局的船 “运粮会翻”。李鸿章干脆让人把漕米装船后,邀请官员来参观,当着众人的面把米卸下来 —— 颗颗饱满,没半点潮。

更绝的是 “回空船带货”。招商局的船从上海运漕粮到天津,空船返回时,就拉北方的棉花、煤炭,运费比洋行低三成。天津的煤老板们算过账:用招商局的船,一百吨煤能省五两银子,渐渐都不找洋行了。唐廷枢拿着新账本进来时,李鸿章正对着镜子拔胡子:“怎么样?”

“中堂您看,” 唐廷枢指着数字,“上个月赚了三万两!” 李鸿章盯着 “三万两” 三个字,忽然想起江南制造总局的经费缺口 —— 那里的机床总缺零件,这下有钱买了。他提笔写了封信,让唐廷枢带给曾国藩:“曾兄你看,求富才能养自强,这账没算错。”

五、同文馆的朗读声(光绪元年?冬)

京师同文馆的教室里,十岁的张德彝正跟着英国教习念 “one、two、three”。窗外飘着雪,翰林院的编修们裹着貂裘经过,对着窗户啐口水:“一群娃娃不读圣贤书,学鸟语,要变夷狄了!”

这话传到奕欣耳朵里,他正在总理衙门拆英国领事的照会 —— 照会写得歪歪扭扭,翻译官译得更离谱,把 “租界” 译成 “暂借”,差点让朝廷吃亏。他捏着照会去找慈禧:“太后您看,没有懂洋文的,咱们跟洋人打交道,就像聋子对哑巴。”